第192章 旧庭秋(下)(1/2)
这时,一外角扮老樵夫,蓑衣竹笠,负薪执柯而上,做观棋状,唱:
“昆仑山下老樵夫,
斧柯烂、白云孤。
仙人棋罢归何处,
空留下、石上痕儿数。
这天下事,仙不仙,主不主!”
赤衣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抚掌笑道:
“这倒点醒了我。樵夫观棋,一局未终,斧柯已烂。仙人弈棋,凡人为子。却不知那樵夫,是观棋者,还是棋中子也?”
玄青男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戏台移开,落在远处天边那抹暗红之上。
儒袍老者轻声道:
“棋中子,观棋者,落子者,总归都在局中。”
黑衣老者忽然开口:
“局中局外,有什么区别?仙人挥手,沧海桑田。樵夫下山,故人已逝。吾等争来争去,在仙人眼里,不过是一局还没下完的残棋罢了。”
话落,戏台上也唱到了最沉的一折。满台角色齐上,各执旧器,齐声而唱道:
“休说那、祖业难抛,
要知这、天意昭昭。
你看那、流火未消,
转眼间、山河易表。
到头来、争什么血泪功劳,
都付与、渔樵闲话里笑。”
儒袍老者缓缓起身,将竹简负于身后,望着戏台轻声道:
“好一个‘山河易表’。”
赤衣男子道:
“表易,里难。就看有人,愿不愿做那个易表之人。”
玄青男子一字一顿:
“若吾不愿呢?”
赤衣男子没有回头,只低声道:
“那便等天意,自己来易。”
一时无声。
只有戏台上的腔调,如寒风吹过满座衣冠。
便在此时,台上老伶人忽然抛了戏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朝台下众人遥遥一揖,开口清唱,如鹤唳九霄:
“俺曾见、春日香火稠,
谁知今朝、流火照高楼。
俺曾见、云雨润田畴,
谁知今朝、焦土裂如沟。
这青史几行,
写不尽、兴亡愁。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唱至此处,老伶人声调陡然一扬,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似笑非笑,续唱道:
“君不见,
岐山鸣凤,函谷青牛,
云中自有仙人住,
九鼎虽沉,天柱未收。
君不见,
昆仑月冷,瑶草空幽,
若无玄穹擎玉宇,
谁家香火不东流?
青史上,几行留,
不记仙家记王侯。
这戏台,本在青山最上头。
山下人演兴亡事,
山上人看水东流。”
唱罢,老伶人拂袖转身,缓步退入幕后,不再露面。
台下久久无声。
良久,赤衣男子才回神,强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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