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在与迹（2/2）

“太阴藏，藏的是‘在’。可在这人道红尘之中，未成真君，终究有“迹”。”

“观主若是依靠太阴，却是不够。”

苍澜的声音落下，那万民筛忽然一震。

那暖黄色的巨网不再收紧，而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竟在太虚中搅起一个巨大的涡流，涡流中浮现苏曜在外界曾显露的痕迹。

万民筛筛的，不仅是人。

它筛的，是人在红尘中的“迹”。

苏曜的身形虽已藏入太阴，可他的“迹”还在。

那些“迹”被万民筛从太虚中一点一点地筛出来，如筛糠秕一般，将他从太阴之藏中重新“筛”了出来。

苏曜只觉身形一滞。

太阴的“藏”还在，可他的“迹”却先一步暴露了。

藏住了“在”，藏不住“迹”。

“太阴藏得了天地，藏不了人间。”苍澜的声音轻轻传来，“观主若只有太阴，今日便走不掉了。”

苏曜闻言不语，若是他修太阴一道倒是不惧对方，可他修的是虹霞，且此宝还有春秋神妙！

下一刻，太阴羽衣之上，那层如夜幕般的黑暗忽然起了变化。

不再只是纯粹的暗，而是有了一种极古老、极幽深的气息。

春秋一道。

春秋者，史也。

太阴一道本就暗合春秋神妙，毕竟折桂家的天尊便是自太阴而出。只是这春秋，从来不只是“阴阳之变”。春秋是史，是记，是寓褒贬于一字之中的史家笔法。

春秋笔法，微而显，志而晦，婉而成章，尽而不污。

一字之褒，如华衮之赠；一字之贬，如斧钺之诛。

它在太阴藏“在”之后，再藏一层“迹”。

藏史。

苏曜的气息在太阴之藏中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不再是从天地间消失，而是从“历史”中消失。

他的过去、他的经历、他在人间留下的每一个脚印、每一道痕迹、每一段因果，都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史笔轻轻一勾，从红尘的记载中抹了去。

万民筛的涡流忽然停住了。

那些被筛出来的“迹”，如秋叶般纷纷落下，重归虚无。

万民筛找不到苏曜的“迹”了。

因为那“迹”，已经被藏入了春秋之中。

藏入了历史长河最深最暗的底层，藏入了那支史笔不落的留白之处。

太阴藏“在”，春秋藏“迹”。

苏曜，彻底消失了。

苍澜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太虚，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太阴藏世外，春秋藏史中。观主这件羽衣，果然是件了不得的东西。不愧是折桂苏家送与栖霞观的大礼。”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

“可惜，观主终究修的不是太阴，亦不是春秋。”

“太阴天下第一藏，春秋可藏史。可这世间，还有一物，叫太阳。”

“太阳者，天下第一显。太阴藏得再深，春秋藏得再巧，在太阳底下，都无所遁形。”

话音未落，他掌心处，一轮光轮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圆环，通体如赤金铸就，边缘锋利如刃，内中却封着一团流动的、炽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光。

那光轮一现，方圆万里的太虚瞬间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