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春风散（2/2）

没有牧涧坎水乱流的狂暴，没有玄平庚金锐气的肆虐。那风只是温柔地吹拂着，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向太虚的四面八方弥散开去。

他的法体在风中渐渐变得透明，像一张浸透了光的薄纸。先是四肢，再是躯干，最后是那一头白发，一根一根，化作青色的光点，随风而逝。

没有轰然崩解的惨烈，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片。

他只是在风中，一点一点，散尽了。

方圆千里的太虚，被这温柔的春风填满。风中有鸟鸣，有花香，有山间晨雾的潮湿，那是他记忆里的苍山，是他本该回去的地方。

那温柔的春风并未就此消散，而是穿透太虚的边界，涌入现世，化作一场无声的甘霖，滋润着下方百里大地。

苏曜立于风中，沉默良久，心中不免唏嘘。

他此番出手，本意确是将三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可让鹤隐自尽，却并非全然出于他的本意。

事情要从一日前说起。

那日，他寻到李朝雪与倪破虏，商定联手之事。

恰巧，苍山山神也赶来了。

起初山神只是静坐一旁，并未多言。

待苏曜与二人谈妥，山神方才开口：

“我与宋家先祖私交甚好，劳烦观主出手，杀了鹤隐。”

苏曜当时一怔，未及发问，山神已面露不悦，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观主总摄宣土之事，此间关节，还需我来点破么？”

此言一出，苏曜心中电转，顷刻间便明白了山神的用意。

鹤隐已投靠儒家，此事山神必然知晓，且心生不喜。

若鹤隐活着，宋家迟早被他拖入深渊，届时莫说保全族人，怕是满门倾覆亦未可知。

但若鹤隐死于苏曜之手，宋家便可借此封山不出，又有山神暗中照拂，或许便能在这场大劫之中觅得一线生机。

山神要他杀人，实则是要他以杀止杀，救下宋家满门。

山神开出的条件，是两道灵物作为出手的酬劳。

而苏曜本就在得知山神与宋家有旧之后，心中颇费踌躇，杀，恐得罪山神；不杀，则如鲠在喉。

如今既能名正言顺地杀了鹤隐，又能得山神一份人情，自然是再好不过。

也不怕就因此牵扯到南诏王室，山神虽背靠王室，可宋家却与他是私交。

末了，山神又添了一桩嘱托：

“宋家与我，在鹤隐投靠儒家之前，交情甚笃。他身上的几件宝物，除了那柄蒲扇，皆是我那位早已故去的老友所留。望观主看在我的薄面上，将这些遗物归还宋家，也算全了我与故人的情分。”

言及此处，山神顿了顿，语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怅然：

“另外，若观主方便，便给他一个体面吧。”

苏曜本不欲答应，毕竟他日后有刘云和等五人需要他提供诸多灵器等，如今灵宝在前，归还未免可惜。

但当时他心念微动，暗中以菱柱探查山神，这一探之下，心中顿时了然。

这位山神距离彻底合了苍山符诏，成就神丹上真之境，怕已只差临门一脚。

于是他不再犹豫，应承下来。

此刻，苏曜收回思绪，将巽风珠、羽衣、木簪一一收起，又将那柄蒲扇单独放好，这是他的报酬，已与山神说定。

霞光乍现，裹住他的身形，朝郑清辞所在之处疾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