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鹿鸣哀鸿（2/2）

青衫人默然良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吟道：

“瘴沉苗岭云如墨，西南日毒江川竭；

庚金横朔，流火天坠，赤地裂。

更木藏渊，伏波镇岳，百花吹折；

叹宣土三光，陇川峡里，蛰龙醒、风雷掣。

谁念洱河清月，照王城、几回圆缺。

伏水东注，烟村何处，田畴芜绝。

疫起西疆，哀鸿遍野，旧邦空咽。

待何时、挽取银河万丈，洗乾坤彻。”

吟罢，他背过身去，不再望向彩旗满山的金鳌山，忽然笑了笑：

“可这满山的宾客，又有谁当真在意山外的赤地万里？”

年长者没有接话。

太虚中的灵机涌动，绕过两人身侧，将那片红尘之中的喧嚣远远地隔开。

……

浪穹诏县衙之中，县令郑清辞一身官袍立于大门之前。

身后除却巡检与典吏以及教谕之外，此地官员已然聚齐。

不多时，一道流光自远处飞来，落在郑清辞身侧。那人附耳上前，低声道：

“尹巡检与王典吏尚在闭关当中，两家子弟与其他几家士族、杨李两家的人皆已上了栖霞山。”

闻言，郑清辞面色不改，只摆了摆手。

那人当即退下，没入身后的人群之中。

郑清辞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阶下众吏。

方才那人禀报时虽压着嗓子，可该听见的人早已听了个大概。

阶下几张脸上分明写着忐忑，那些家中也有子弟赴宴的，此刻无不低头垂目，生怕被点了名。

他心中冷笑。

既然已经踏上了儒家这条路，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更何况，栖霞观这别院本就触犯了太子殿下之谕，百年之内，不得张灯结彩。

今日金鳌山上满山灯火、虹桥铺展、八方来贺，桩桩件件，都是明晃晃的抗旨。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鸦雀无声。

“国丧未远，太子明谕犹在案头。百年之内，各宗各派不得张灯贺彩，此乃太子之谕旨，非本官一人之私言。栖霞观既立别院于金鳌，便在这两千里浪穹诏地界之内，自当恪守国法，与万民同悲。今观其行事，满山彩旗，虹桥铺道，八方宾客喧哗于山上，可曾将先帝之丧、朝廷之谕放在眼中半分？”

他略作停顿，语气陡然转厉：

“本官忝为浪穹诏县令，守土有责，掌一县之教化，维一方之秩序。今栖霞观光天化日之下抗旨不遵，本官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上负天子，下负黎庶。本官既食朝廷俸禄，便当尽臣子本分。今日便做一回出头的椽子，纵是仙门又如何？国法之前，岂有例外！”

话落，满院寂然。

阶下众吏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