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睡之城（上）（1/2）

这座沉睡的古城，远比常人想象中更加辽阔。

这份辽阔甚至超出了天槿第一眼的预期，整片城区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大到他站在入口处极目远眺，视线也无法触达城市的尽头，只能看着街道与建筑一点点隐入经久不散的雾气里。

贯通城区的主街道由质地均匀的灰白色石板一块块拼接铺成，路面平整宽阔，带着岁月打磨出的厚重感，整条街道笔直向着城市深处无限延伸，轮廓慢慢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前方翻涌飘荡的淡淡雾气之中。街道两侧错落分布着一栋栋大小不一的建筑，这些建筑高低有别，既有拔地而起的高耸楼宇，也有低矮小巧的平屋，轮廓造型也各有不同：有的是规整的方形，有的是柔和的圆形，还有不少是更复杂的组合造型。每一栋都风格鲜明，却又奇妙地保持着统一的设计调性——整体线条干净利落，结构规整严谨，处处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几何美感。

数万年时光流转，终究还是在这座城市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不少建筑没能扛住岁月的侵蚀，早已彻底坍塌碎裂，只留下高低错落的断壁残垣静静伫立原地。在断壁残垣的缝隙与砖石表面，长满了星星点点会发光的苔藓，一层叠着一层，淡绿色的微光在朦胧雾气里忽明忽暗地闪烁，远远望去，就像无数只躲在暗处窥伺的幽灵眼睛，安静注视着闯入这片沉睡之地的不速之客。

整座城市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孢子雾气，这白茫茫的雾气并不算厚重，却始终不散，沿着街道的走势缓慢无声地流动，像一条没有声响、也没有尽头的河流，裹着淡淡的湿意漫过每一块石板、每一处墙角。

这里的孢子浓度实在高得惊人，比天槿此前去过的天圄村高出不少，甚至比他曾经深入过的古墟孢子浓度还要高得多。天槿刚跟着小白踏入城市范围，就清晰察觉到了异样——那些飘浮在空气里、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孢子颗粒，顺着呼吸钻进鼻腔，又随着气体渗入肺脏，甚至还顺着敞开的毛孔钻进四肢百骸，紧接着便顺着体内流动的血液，很快蔓延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几乎就在孢子侵入身体的瞬间，他与生俱来的共感能力骤然被激活了。

这一次激活并非出自天槿的主观意愿，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被动触发。

一切都只是因为这里的孢子浓度实在太高，高到根本不需要他集中精神、刻意调动能力去感知，无处不在的孢子就会自动把周遭所有信息传递过来，让他自然而然就能“看见”这座城市里每一处隐藏的细节。

他能清晰地“看见”废弃墙壁深处交错蔓延的白色菌丝网络，能“看见”埋藏在地下的老旧水管里依旧缓慢流动的未知液体，还能“看见”城市远方深处的建筑里，那一具具安静躺卧、陷入漫长沉睡的躯体……

数不清的微弱生命信号密密麻麻在天槿的意识层面跳跃闪烁，就像黑夜里悬在天幕上的点点繁星。

但这些生命信号里，绝大多数都暗淡无光、静止不动——这些都是进入深度休眠的孢子，它们早已寄宿在一个个失去生命气息的古老躯壳里，跟着这些躯壳一起陷入了数万年的沉睡。

只有寥寥几个生命信号是活跃的，正沿着街道，在意识里留下缓慢移动的轨迹。

这些活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天槿不由自主皱起眉头，集中精神想要顺着这些微弱的信号感知得更清楚，弄明白这些移动的生命体到底是什么。

“别乱看。”一个带着紧绷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是小白，它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紧张，“有些东西，还是不看为好。”

“什么东西？”天槿停下感知，开口问道。

“是守夜人。”小白压低声音回答，“它们是这座旧城的巡逻防卫系统。这些躯壳一直保持半梦半醒的状态，原本的意识早就已经融入城市的信息层，但肉体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应激反射能力。一旦感知到有入侵者闯入，它们就会立刻发起攻击。”

“攻击？”旁边的朝虹听到这话，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语气戒备地问道，“它们很厉害吗？”

“确实挺厉害的。”小白的语气严肃起来，“它们的肉体经过孢子无数年的改造强化，力气大得惊人，而且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最麻烦的是——它们的数量非常多。”

“有多少？”天槿追问。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小白摇了摇小小的脑袋，“几万？还是几十万？反正整座旧城里到处都是它们。平时它们都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休眠，只有感知到异常能量波动的时候，才会苏醒过来。”

几十万。

这个数字刚浮进脑海，朝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几十万具不怕疼、还经过强化的躯体……要是这些东西全都苏醒过来发起攻击，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连抵挡都做不到，完全不够对方打的。

“所以我们现在一定要低调行事。”小白提醒道，“别弄出太大的动静，也别释放太强的能量波动。尤其是你——”它转过小小的身子，指向天槿脖子上挂着的血琥珀，“把你的血琥珀好好收起来。这东西对守夜人来说，就像黑夜里点燃的火把，老远就能被发现。”

天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抬手，把露在衣服外面的血琥珀塞进衣服里，贴身放好。

“这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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