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霜牙（上）（2/2）
她……到底是谁？
是他的母亲吗？苏烬？
可是母亲不是已经……融入孢子网络了吗？
霜牙怎么会认识她？
无数疑问涌到嘴边，但天槿清楚，霜牙不会回答的。有些答案，或许只能靠他自己去寻找。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周传来。
天槿猛地回头。
黑暗里，无数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辰，密密麻麻环绕在四周，连绵成一片闪烁的光海。
全都是白鬼。
至少有几十只，悄无声息从阴影里现出身形，宛如一支由幽灵组成的军队。
朝虹几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出，挡在天槿身前，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肌肉紧绷，摆出了防御姿态。
“别紧张。”霜牙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像是夜风拂过林梢，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周的白鬼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密密麻麻的琥珀色光点不再躁动，仿佛得到了统一的指令。
它们看起来很听霜牙的话。
“它们……不会伤害你们。”霜牙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稳笃定。
天槿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霜牙是白鬼之王，统治着整个白鬼族群，是这片原始山林里最神秘的存在。白鬼素来和人类保持距离，甚至可以说，它们对人类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可它为什么要保护人类？为什么要帮助天圄村？
“跟我来。”霜牙说完，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它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仿佛这条路已经走过千百遍，对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天槿和朝虹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跟着走了上去。四周的白鬼纷纷让开道路，如同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审视，却没有攻击的意图。
跟着霜牙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就算从这儿路过十次，也根本发现不了。山洞里透出微弱的光芒，是某种发光矿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着幽蓝光晕，像是沉眠在大地深处的星光。
霜牙带着二人走了进去。洞内的空气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古老的气息，温度比外面低了一些，让人不自觉绷紧了神经。山洞比天槿想象的还要大，里面四通八达，通道交错纵横，活像一座地下迷宫。墙壁上留存着很多壁画——画着巨树，画着白鬼，画着人类……
天槿停下脚步，望着墙上的壁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这些壁画的线条古老粗犷，颜料已经有些剥落，却依旧能看出漫长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些壁画……至少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而上面画的内容，更是匪夷所思——有一幅画画着一棵巨树，树干粗壮得如同擎天之柱，树枝遮天蔽日。树上住着人类，树下住着白鬼，人和白鬼和平共处，仿佛是一个和睦的大家庭。另一幅画则描绘了一场大战——人类和白鬼并肩作战，直面一群面目狰狞、獠牙毕露的怪物——那些正是山鬼。二人并肩而立，刀剑与利爪齐挥，血肉与怒火共燃。
另一幅壁画上，一名身着祭袍的女子站在巨树之下，身边蹲着一头白色巨兽。那巨兽身形高大，皮毛胜雪，目光如炬，模样和霜牙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
天槿盯着壁画上的女子，心脏骤然猛地一跳。虽然壁画线条简略，看不清容貌，但他心底就是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那是他的母亲。
苏烬。
而她身边的白色巨兽……应该就是霜牙，或是霜牙的祖先？
“她……是大祭司。”霜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悠远，浸满了岁月沉淀出的沧桑。天槿转过身，对上霜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认识她？”天槿的声音不由得发紧。
霜牙轻轻点头，动作幅度极小，却像是缓缓掀开了一卷尘封百年的史书。“她……救过我。”霜牙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
天槿动了动喉咙，心底翻涌出无数疑问——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是怎么救下霜牙的？她和白鬼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还活着吗？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堵在胸腔，他根本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她……还活着吗？”最终，天槿问出了这句话。
霜牙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异样的光，某种隐秘的情绪在深处翻涌。“她……在树里。”霜牙说，“一直都在。”
天槿攥紧了拳头。在树里……就是融入了孢子网络，对不对？意识尚且留存，可肉体已经和巨树融为一体，成了树的一部分。
“那她还能回来吗？”天槿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像寒风中飘摇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霜牙沉默了许久，久到天槿以为它不会再开口。山洞里静得像堆满化石，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也许……可以。”霜牙缓缓开口，“如果你有……钥匙。”
钥匙？是血琥珀？
天槿的手不自觉摸向脖子上的吊坠，指尖触碰到那块温润的琥珀，心跳骤然加快。霜牙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他的胸口。
“那就是……另一半钥匙。”霜牙说。
天槿的心跳更快了，几乎要冲破胸腔跃出来。一半钥匙？那另一半在哪里？在天橦手里？还是……在衣冠冢里？
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洞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山洞里的空寂。一只白鬼冲了进来，口中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吼叫，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急促与慌乱。
霜牙立刻转头望去，神色陡然一变——虽然它的脸被毛发覆盖，天槿仍能清晰感觉到它情绪的剧烈波动，浑身的毛发几乎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天槿问道。
“外面的人……追进来了。”霜牙沉声说道，“他们带着铁管子……还有会叫的狗。”
天槿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压过天际。追兵居然追进后山了？他们不要命了吗？后山是白鬼的领地，是所有猎人和军队都讳莫如深的禁区，他们竟然敢硬闯？
“多少人？”
“很多。”霜牙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比上次……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