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江 城 日 常(1/2)
年初一。
听听是被电话吵醒的。她大姨打来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
喂,大姨。新年好。听听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嗓子有点哑。
听听啊新年好新年好!你们在北京还好吧?冷吧?北京比江城冷吧?暖气够不够热?小川对你好不好?大姨说话的速度很快,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
还行。有暖气。小川对我很好。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妈也是,都不告诉我。我还是在你二姨朋友圈看到你照片才知道你回来了。
前天。
前天就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你妈也是,都不说一声。明天来大姨家吃饭。带着小川一起。我让你大姨夫去买菜。你表哥表嫂也来。他们家小宝刚满半岁,你还没见过吧。
还没。只看过照片。
那正好。明天来。中午十一点。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好。明天。
挂了电话,听听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顾川的味道,很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她把枕头抱在怀里,闷了一会儿。顾川在旁边翻了一页书。
大姨?顾川问。
嗯。明天去她家吃饭。听听闷在枕头里说。声音被枕头过滤了一遍,变得含含糊糊。大姨家的饭,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她会问很多问题。什么时候结婚、在哪办婚礼、什么时候生孩子。年年她会再问一遍。同样的答案她不会记住的。
那你就给不同的答案。
比如?
比如上次你说,这次你说。
快了是一个很危险的词。大姨会追问:快了是什么时候?上半年还是下半年?具体几月?到时候大姨帮你张罗。
年初一白天没什么事。两家人各自在家休息,除夕守岁守到凌晨,大家都需要补觉。
听听家来了几个邻居拜年。隔壁的王阿姨带了两个橘子,坐在客厅里跟李琳聊了半个小时。
这是我家阳台上的橘子。今年就结了五个,给你拿两个尝尝。虽然没外面卖的甜,但是没打农药。王阿姨说。
你太客气了。每年都拿。李琳接过橘子,放到茶几
王阿姨看到听听从卧室里走出来,眼睛一亮。听听越来越漂亮了。皮肤真好。用什么护肤品?
就是普通的。超市买的。听听笑了笑。
年轻就是好。不用贵的皮肤也好。小川呢?王阿姨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在呢。听听指了指正从卧室走出来的顾川。他刚换好衣服,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
什么时候办事啊?
听听保持着微笑。还早。
不早了不早了。我女儿跟你同年的,孩子都一岁了。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着急是吧。我们那时候——
王姐,喝茶。李琳及时地递了一杯茶过来,打断了王阿姨的感慨。
王阿姨喝了口茶,话题转到了菜市场的物价上。听听趁机溜回了卧室。
每年过年都要回答这个问题。她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什么时候办事、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每个亲戚都问,每个邻居也问。她们比我妈还急。
你妈倒没催。顾川坐在床边。
下午,顾川回了自己家。顾云和刘璐去亲戚家拜年了。他回去主要是检查厨房的水龙头和燃气有没有关好。
从自己家回来的时候,听听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大橘趴在她肚子上,一人一猫占据了整张沙发。
你在看什么。
同学群。他们说过年聚一下。初四。江边那家餐厅,叫江上明月
那家餐厅的鱼做得好。
……
年初二。大姨家。
大姨家在江城的另一个区,开车四十分钟。
大姨做了十个菜。加上大姨夫、表哥、表嫂、表嫂怀里抱着的半岁大的婴儿,一共八个人。婴儿是个男孩,小名叫果果,长得像表嫂,大眼睛、双眼皮、皮肤很白。果果穿着红色连体衣,上面印了一个字,正在出牙期,口水流得满下巴都是。
坐坐坐。别站着。
吃饭的时候,话题自然转到了听听和顾川身上。
你们都是从小到大在一起的,现在年纪也到了。该定下来了。女孩子不能拖。大姨跟你说——大姨放下筷子,正式开启了长篇模式。结婚这件事,不是说要着急。但是也不能一直拖着。你想想,你现在二十几岁,是最好的年纪。再拖几年,三十了,生孩子就不一样了。
表哥打断了她。菜要凉了。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对对对,吃菜吃菜。这个红烧肉是大姨的拿手菜。你尝尝。
表哥朝听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听听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吃完饭,大姨端出了水果。车厘子和砂糖橘。
车厘子是你二姨寄来的。大姨说。你尝尝,比超市买的甜。
然后又端出了茶。
再坐一会儿。晚饭我菜都买了。晚上吃排骨藕汤。大姨说得很自然,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听听看了顾川一眼。顾川微微点头,意思是:我早有心理准备。
晚饭的时候,大姨又回到了那个话题。大概是在做饭的时候重新组织了一遍逻辑。
你们打算在哪儿办婚礼。北京还是江城。
还没想好。听听说。
我建议江城。大姨掰着手指头开始列举理由。第一,亲戚都在江城。去北京的话,你这边亲戚至少少一半。第二,江城办婚礼比北京便宜。同样的标准,江城至少便宜三分之一。第三,你妈在江城,可以帮你张罗。在北京谁帮你张罗?
大姨想得真周到。顾川说。语气很真诚,不是在敷衍。
那当然。我是过来人。你表哥结婚的时候——大姨看了一眼表哥。表哥正在用勺子喂果果吃米糊,假装没听到。——都是我张罗的。从定酒店到选婚庆,一条龙。
大姨转向顾川。小川。我们家听听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有时候不太好。你多担待。
她脾气挺好的。顾川说。
那是对你。大姨笑了。你们好好过。不用急。但也不要拖太久。大姨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行。最终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我知道。谢谢大姨。
晚上回家路上,听听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靠着车窗,车窗玻璃很凉,贴在额头上,把刘海压扁了一块。
怎么了。顾川问。
没事。就是觉得每年过年都一样。每个亲戚问的问题都一样。什么时候结婚、在哪办婚礼、什么时候生孩子。好像我的人生是一个进度条,她们每个人都在帮我看进度。走到哪了、还差多少、什么时候满。
进度条走到哪里了。
按她们的标准,卡在百分之七十了。就差临门一脚。
那按你自己的标准呢。
听听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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