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日之约(1/2)
第四天。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着猩红的数字:4天02小时17分。林微关掉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但那些数字仿佛已经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无论睁眼闭眼都在闪烁。
她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再褪成鱼肚白。雨在凌晨时分停了,城市被洗刷得干净透彻,晨光透过工作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林微走到工作台前,玉璜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晨光中,它不再发光,那些复杂刻痕也恢复了普通文物的沉静。但她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昨晚那些仪器同时显示的迷雾画面,手机里诡异的自拍照,还有耳边回响的古老女声,都不是幻觉。
她需要帮助。
但该找谁?报警?说有一枚战国玉璜在闹鬼,还有个黑衣人威胁她,手机上有倒计时?她几乎能想象警察听她陈述时的表情。老陈?他懂古玩,但不懂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家人朋友?她不想把他们卷进来。
林微的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一沓名片上。那是这些年工作中积累的人脉,其中不乏一些“边缘”人物——研究民俗学的教授,写过灵异小说的作家,自称有“天眼”的藏家。她从前对这些人都保持着礼貌但疏远的距离,认为他们要么是骗子,要么是沉溺于幻想的可怜人。
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深蓝色的名片。名片设计得很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陆青砚,民俗文化顾问”。她记得这个人——三年前在一次出土文物鉴定会上见过,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气质很特别,安静得近乎透明,但眼睛异常明亮。当时他私下提醒她,某件刚出土的青铜器“气场不对”,建议多做几遍净化处理。她当时没当回事,但那件青铜器后来确实引发了一连串怪事,直到被博物馆请来的高人重新处理后才平息。
林微看了看时间:清晨六点四十三分。太早了,但她等不了。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清醒的声音,不像被吵醒的样子:“哪位?”
“陆老师,我是林微。三年前国家博物馆的青铜器鉴定会,我们见过。”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但我遇到了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可能需要您的专业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和一件玉器有关?”陆青砚突然问。
林微心里一震:“您怎么知道?”
“我昨晚梦见你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梦里你手里拿着一枚发光的玉璜,站在一扇门前,门后是浓雾。还有人在追你——不止一批人。”
林微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我能见您一面吗?今天,越早越好。”
“把你现在的地址发给我。”陆青砚说,“我四十分钟后到。在这之前,不要碰那件玉器,不要看任何镜面反射,包括水面、玻璃、金属表面。如果感觉到温度突然变化或者听见低语,大声背诵九九乘法表,专注在数字上。”
电话挂断了。
林微愣了一会儿,然后迅速照做。她把玉璜装回锦盒,盖上盖子,又在盒子上盖了一块黑布。工作室里所有反光表面都被她用布遮住——电脑屏幕、仪器面板、甚至不锈钢水杯。做完这些,她坐到离工作台最远的角落,开始低声背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时间过得很慢。
晨光渐渐明亮,街道上开始传来车流声、人声,日常生活的嘈杂一点点渗进这间密闭的工作室。但林微感觉自己和那些声音之间隔着一层膜,她像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标本,旁观着外面的世界正常运转。
她数到“九九八十一”第七遍时,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她看见陆青砚站在门外。和记忆中相比,他几乎没变——中等身材,穿着简单的灰色棉麻衬衫和长裤,头发剪得很短,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皮质手提箱。
林微开门让他进来。
陆青砚没有寒暄,径直走进工作室。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在盖着黑布的锦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那些被遮盖的反光表面,点了点头:“做得对。”
“陆老师——”
“先让我看看东西。”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你不要碰,站到三米外。”
林微退到墙边。陆青砚走到工作台前,没有直接掀开黑布,而是先打开了那个旧手提箱。箱子里装的东西让林微睁大了眼睛:几捆用红绳扎着的旧书,几个小布袋,一叠黄纸符箓,几支特制的香,还有几个她认不出的金属器具。
他取出一支黑色的香,点燃。香燃烧得很慢,烟气不是向上飘,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室内盘旋、扩散,最后在锦盒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烟气的颜色也从黑色渐渐转为淡金色。
“有意思。”陆青砚低声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蒙着一层雾状物质,他对着锦盒照了照,镜面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是玉璜的轮廓,但周围缠绕着无数细丝般的光线,那些光线延伸出去,有的连向林微,有的穿透墙壁指向远方,还有几条……指向天花板,仿佛连接着天空。
“时空锚定器。”陆青砚收起铜镜,转向林微,“这东西不是文物,至少不完全是。它是一把钥匙,而且已经被激活了。你现在是它的‘持钥人’,你和它之间建立了初步绑定。”
“绑定?”林微声音发干,“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选择了你,或者你选择了它——在某种意义上,这是一回事。”陆青砚示意她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现在告诉我一切,从你怎么得到它开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包括梦、幻觉、听到的声音、看到的异常景象。”
林微花了二十分钟讲述过去两天的经历。陆青砚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处偶尔提问。当她说到手机上的倒计时时,他眉头皱紧了。
“四天……”他喃喃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下次满月是四天后的午夜。落月亭……西山……时空裂隙……”
他转回身,表情严肃:“林微,你卷入的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这枚玉璜,如果我猜得没错,是一件‘界器’——能够在不同时空层面之间打开通道的器物。而落月亭,应该是一个天然的‘薄弱点’,那里时空结构不稳定,容易产生裂隙。”
“那个黑衣人呢?他是什么人?”
“有两种可能。”陆青砚走回工作台,看着锦盒,“一种是‘守护者’,他们世代守护界器,确保它们不被滥用。另一种是‘掠夺者’,他们寻找界器,试图打开通道获取另一边的力量或知识。从他用威胁手段来看,更像是后者。”
“另一边?”林微抓住了这个词,“什么另一边?”
陆青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生活的世界不是唯一的。就像一张纸有正反两面,一片玻璃有两个反射面。存在着与我们世界重叠但不同的‘其他面’,民俗学里叫它们灵界、阴间、仙境,现代物理学叫它们平行宇宙、高维空间。叫法不同,但指的可能都是同一些东西。”
他指了指锦盒:“这枚玉璜能打开通往‘另一面’的门。而落月亭,因为地理和能量的特殊性,是开门最容易的地方。满月之夜,月相能量达到峰值,会是裂隙最不稳定的时候——也是开门的最佳时机,或者说,最危险的时机。”
“那个穿古装的女人,她在召唤我过去。”林微说,“她说如果我不去,裂隙会永远无法闭合。”
“那可能是真的。”陆青砚点头,“一旦界器被激活,就必须完成它的‘旅程’。强行中止会导致能量反冲,持钥人会遭受重创,周围的时空结构也可能永久损伤。你手机上那个倒计时,可能就是能量积累的预警——当它归零时,无论你在哪里,门都会强行打开。”
林微感到一阵眩晕:“所以我必须去?在满月之夜,去那个闹鬼的废弃亭子?”
“不一定。”陆青砚从手提箱里取出一本线装古书,快速翻找着,“还有一种可能:找到另一个持钥人,将绑定转移。或者,找到关闭界器的方法。但这两者都需要时间,而你没有时间。”
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书页上是手绘的插图,画的正是一枚玉璜,形制和林微的那枚极其相似。插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竖排小字,陆青砚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异器志》……记载了七件界器,这是第三件‘归墟之钥’。”他抬头看林微,“书上说,此器每三百年现世一次,择有缘人为主,开天门,通幽冥,渡有缘人往彼岸。但……”
“但什么?”
“但历代持钥人,大多没有回来。”陆青砚合上书,“或者说,回来的不是完整的他们。有人失魂落魄,有人疯了,有人获得了奇怪的能力但付出了巨大代价。真正平安归来的记录,七百年里只有三例。”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流声、人声、鸟鸣声交织成日常生活的背景音。但在这间屋子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林微看着锦盒,看着那块盖在上面的黑布,感觉它像一口微型棺材,装着某种古老而危险的秘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