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最后的阻碍（2/2）

可是，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的，是苏苓在那个简陋小院的油灯下，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日出画卷时的期盼神情。

那是她在这残酷而冰冷的世间，唯一的一点微小奢望。

如果今天退了，问道峰的资格就会名正言顺地落入他人之手。没有那个资格，他就永远无法兑现那个在星空下许下的承诺。而他在这星陨幻境中拼掉的半条命，白玉为他挡剑碎裂的龟甲，苍石被砸得塌陷的胸膛，都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凌荒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了一口涌到喉咙的腥甜血液。

他伸出那只布满细密裂口的手，动作轻柔，一点点、坚定地掰开了苏苓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指。

“凌荒……”苏苓呆呆地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绝望而无助地喊了一声。

“照顾好凌禾。”凌荒的声音沙哑的很。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去解释什么。深深地看了苏苓一眼，随后将佝偻的腰背一点点挺直。

骨骼在肌肉的强行拉扯下发出“咔咔”声。凌荒弯下腰，握住了插在石板缝隙里的长刀。

“铮——”

长刀被拔出，带起一串暗红色的血珠。这把刀在斩杀魔猿时已经崩开了好几个豁口，刀身黯淡无光，就像它此刻的主人一样残破不堪。

九天之上。

极高的云层深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漆黑褶皱。

身披黑袍的墨衍静静地伫立在褶皱之中。他的面容隐藏在翻滚的迷雾之下，唯有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他的指尖在袖袍中轻轻敲击着虚空。刚才星渊出声阻拦时，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对于墨衍而言，摘星阁的贪婪算计和星天纵的傲慢无知，正合他意。他要看的，是凌荒在那生机符文彻底枯竭、肉身濒临崩溃的绝对死局下，到底还能不能榨出最后一丝隐藏在神魂深处的潜能。

广场上。

凌荒转过了身。

他没有抬头去看高台上道貌岸然的星渊，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夹杂着同情或冷漠的复杂目光。

他的视线盯住了擂台上的星天纵。

他迈出了转身后的第一步。

“吧嗒。”

一滴鲜血从他的裤腿滑落，砸在洁白的玉石板上，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凌荒的步伐沉重。他没有施展任何轻灵的身法，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踉跄摇晃。

他拖着那把卷刃的长刀，刀尖在地面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拉出一条长长而跳跃的火星。

一步。两步。三步。

偌大的摘星广场，数万名鸦雀无声的修士，此刻耳边只能听到那仿佛敲击在心脏上的拖刀声。

星天纵看着像个血人一样缓缓逼近的凌荒，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本以为凌荒会知难而退，或者在绝望中崩溃大骂。

但他没有。那个散修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恐惧情绪，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纯粹杀意。

这种眼神，让从小在宗门温室中长大、习惯了切磋与点到为止的星天纵，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无法遏制的寒意。

为了掩饰这丝丢人的慌乱，星天纵猛地冷喝一声。他体表的星辰护盾光芒暴涨，长剑上的灵力波动更是攀升到了极点。

“不知死活的贱种！既然你急着投胎，本少爷今天就成全你！”

凌荒终于走到了擂台的边缘。

他没有像星天纵那样华丽而飘逸地跃上擂台。他伸出左手，扒住擂台边缘断裂的石柱，靠着纯粹的肉身力量，一点点将自己沉重如铅的身体拖了上去。

当他的双脚终于站定在擂台那布满剑痕的台面上时，他微微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渐渐隐没在云层后的夕阳。

随后，他双手握住了斑驳的刀柄。

没有华丽的星光特效，没有澎湃的护体真气。

“来。”凌荒盯着不远处的星天纵，干裂的嘴唇微启，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