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猎妖令（2/2）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就变成了一具随时会咽气的残破躯体。
“灰牙，挺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哪个宗门的人干的？”苍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粗糙的手掌按住灰牙背后的伤口，试图用自己的妖力堵住那流逝的生机，但那些飞剑上附着的剑气极为阴毒，正在疯狂绞杀着灰牙的经脉。
“疯了……那些修士……全疯了……”灰牙的眼神开始涣散，“星衍灵泽深处……有传说中的天地灵宝……要出世了……”
凌荒站在一旁，听到“天地灵宝”四个字，眉头猛地一跳。在修仙界，但凡这种级别的宝物出世，必然伴随着尸山血海。
“为了争夺那件灵宝……玄月宗……烈阳宗……还有好几个中大型宗门……他们联合发布了‘猎妖令’……”灰牙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们需要……需要海量的高阶妖丹……去布设隔绝天机的绝杀大阵……去炼制破阵的法宝……”
周围的妖族听到“猎妖令”三个字，顿时惊恐万状。
猎妖令，这是修仙界最臭名昭着、也最残酷的法令。一旦发布，意味着对指定区域内的所有妖族进行无差别的种族灭绝。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仇恨，仅仅因为妖族体内的妖丹是他们眼中的“材料”。
“数千名修士大军……结丹期的长老亲自带队……已经彻底封锁了万妖岭外围。”另一名双腿被斩断的斥候绝望地哭喊起来，“他们见妖就杀！黑熊部落被屠了……灵狐部落的幼崽被他们活活抽去了精血……他们把妖丹串成串，挂在飞剑上炫耀……大哥，我们苍狼部落就在最外围，他们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灰牙的手指死死抓着苍石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了苍石的肉里。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清晨灰蒙蒙的天空，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嘶吼道：“大哥……给兄弟们……报仇……”
话音未落，灰牙的头颅猛地一歪，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盯着天空，抓着苍石手臂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另外两名斥候，也在这短暂的汇报中耗尽了生机，相继咽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远处的战鼓声，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敲击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苍石半跪在地上，保持着托举灰牙头颅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凌荒能看到，苍石那宽阔的背脊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疯狂压缩、即将引爆的极致愤怒。
“咔嚓——”
苍石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擦拭手上沾满的兄弟的鲜血。他低着头，浑身的骨骼发出脆响。
原本三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拔高，浓密的暗金色毛发疯狂生长，尖锐的獠牙刺破了嘴唇。
“吼——！！！”
苍石猛地抬起头，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骇人的赤红。他仰起脖颈，冲着那战鼓传来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万妖岭的狼啸。
这声狼啸中，蕴含着妖族首领最狂暴的血脉威压，它穿透了晨雾，穿透了树冠，传遍了苍狼部落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死战的号角。
整个部落沸腾了。
没有恐惧的尖叫，没有逃跑的溃散。那些刚才还在颤抖的妖族，此刻全部红了眼睛。
年迈的老妖从地窖里搬出了沾满灰尘的残破法器。强壮的妖将们纷纷显露出半妖化的真身，发出怒吼。
甚至连那些抱着幼崽的母妖，也把孩子塞进了最深的地洞，然后折断了木屋的横梁作为武器，眼神凶狠地站在了广场上。
他们知道，在“猎妖令”面前，逃跑只有死路一条。这群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只是把他们当成案板上的鱼肉，当成炼器的耗材。
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在这片生养他们的土地上，咬断几个修士的喉咙。
凌荒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昨天还在篝火旁和他大口喝酒、憨笑着叫他兄弟的妖族，看着他们义无反顾地走向注定的死亡。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青芜药谷里，那些被赵黑虎像踩死蚂蚁一样随意打杀的凡人奴工。浮现出赤炎秘境里，那个红衣女子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般的蔑视眼神。
不论是凡土还是仙道，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族，只要你弱小，你的命就不是命，只是别人修行路上的垫脚石，是随时可以收割的材料。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白玉像一座铁塔般走了过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没有了一丝笑容，厚重的龟甲盾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盾牌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玄纹。
在白玉身后，是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苏苓，以及紧紧抓着苏苓衣角、眼中带着惊恐的凌禾。
“恩公。”白玉的声音很沉，像是一块在海底压了万年的礁石，“俺感觉到，有很多很厉害的家伙过来了。俺去前面挡着，你带苏姑娘和丫头先走。”
凌荒没有回答白玉。
他转过头，看着苏苓。
晨光穿透了稀薄的雾气，照在苏苓素净的脸庞上。她的左腕上还缠着那圈为了救他而割破的绷带，她的怀里，还揣着那幅他们昨晚约定好的日出画卷。
凌荒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可以走。凭借他现在的修为和《万生衍辰诀》那逆天的隐匿能力，只要他不顾一切地逃，结丹期的修士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他可以带着苏苓和凌禾，逃向更远的凡土，去过那种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但是，他走不了。
他的目光从苏苓的脸上移开，扫过那些正在列阵的苍狼部落战士，扫过那个双眼赤红、提着斩马骨刀站在最前方的苍石。
在青芜药谷，他学会了冷酷。但也让他学会了，别人护他一尺，他必还之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