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仙侠修真 > 宗门扫地十年,签到即无敌 > 第91章 竹衣之下 盲者摸痕

第91章 竹衣之下 盲者摸痕(1/1)

目录

往西南走了七天,官道在身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砍竹人踩出来的土径,路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干枯的竹叶,踩上去发出极细极脆的碎裂声。老灰马的蹄子陷进竹叶里,每一步都扬起一小片灰黄色的粉末——是竹叶腐烂之后又被晒干形成的碎屑,风一吹就往鼻子里钻,带着一股极淡极苦的涩味。苏阳把外袍领口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口鼻。

竹林是在午后突然出现的。土径从两排低矮的灌木之间穿进去,灌木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变成了成片的竹子。越往里走竹子越粗越高,到后来老灰马已经走不过去了——马肚子两边的竹竿挨得太近,它偏头想去啃其中一根竹竿上的嫩叶,被苏阳拉了一下缰绳拽回来。他把老灰马拴在竹林边缘一根最粗的竹竿上,拍拍马脖子让它等着,提着扫帚独自往里走。

竹林里极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竹叶从极高处偶尔飘落时擦过竹竿的极细微声响。地面上的竹叶积了不知道多少层,最底下的已经化成了深褐色的腐泥,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苏阳每走一步都用扫帚梢在面前拨一下竹叶,不是扫路——竹叶太厚,扫帚一推就是一大片,会扬起太多粉末。他只用帚梢最尖的那几根竹枝拨开挡在面前的一小片,露出底下被腐叶覆盖的泥土,确认脚下没有暗坑,再往前走。

竹竿上挂满了蛛网。蛛网极细极轻,从一根竹竿拉到另一根竹竿,每隔几根竹子就有一张。网上零星挂着些已经干透了的飞虫残壳,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时蛛网会轻轻颤一下,飞虫残壳也跟着晃。苏阳用扫帚柄轻轻挑开挡在面前的蛛网,从旁边绕了过去。他不急。第六处弧线在这里,具体在哪根竹子上,诛天剑剑柄会告诉他。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竹林深处出现了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一间极低极矮的竹棚,棚顶上覆着厚厚一层竹叶,竹叶已经干透了,被风吹得簌簌响。竹棚里走出一个老者。他看起来极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被刀刻过,眼睛半闭着,瞳孔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阴翳。他手里握着一根极细极长的竹竿,竹竿末端在身前左右点着地面,点一下往前走半步,再点一下再往前走半步。他走到苏阳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偏头,用那只覆着阴翳的眼睛对着苏阳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摸竹子的?”他开口了,声音极沙极干,像竹叶在风里摩擦,“竹林里的竹子不能乱摸。有些竹子上面刻了东西,摸坏了就没了。”

“不摸。找一道弧线。”苏阳把扫帚从肩上取下来,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老者的头又偏了半分,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在听到扫帚顿地的声音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在这里守了六十年,别的听不出来,扫地工具的脚步声和竹竿点地的声音他分得极清。

“找弧线。”他把竹竿收了回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竹竿末端的泥,“这林子里有一根竹子,上面刻着一道弧线。我摸了六十年,每根竹子都摸过,从来没摸到过。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那弧线就刻在一根墨竹上,墨竹和别的竹子不一样,竹节是黑的,皮是青的,摸上去比别的竹子凉半分。这林子里墨竹不少,我每根都摸过,每次摸到墨竹都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摸一遍。六十年,没摸到。”他顿了顿,把袖子放下来,“后来我想,大概不是我没摸到——是它不让我摸。弧线会躲人,跟活的一样。”

苏阳把诛天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贴着掌心。他闭上眼,用剑柄对着竹林方向极慢极稳地扫了一下。剑柄在扫到正东方向时极轻微地烫了一下,极快,像烛火被风吹过时跳的那一下。他睁眼朝东边看过去。十几步外的竹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其中有几根的竹节在午后漏下来的光斑里泛着极淡极暗的墨色——墨竹。他走到最近那根墨竹前,把剑柄贴上去。没反应。第二根,没反应。第三根,剑柄在贴近竹竿中段某处时又烫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他抬头看,竹竿这一段的竹节上覆着一层极薄极干的竹衣,竹衣边缘翘起来一小片,被风吹得极细微地颤。

苏阳伸手把竹衣剥开。竹衣极脆,一碰就碎,碎片从指缝里掉下去落在竹叶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竹衣下的竹节上刻着一道极淡极浅的弧线,每一笔的弧度都和他在前五处看到的初代祖师弧线同一种。弧线旁边刻着一行更小的字,笔迹和弧线一样,但比弧线刻得更深,用的力道更沉——“此竹与玄天宗后山墨竹同根。八百年前我从后山挖了一株竹鞭带到这里,如今已成林。”

盲眼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侧着身子把耳朵贴在竹竿上极仔细地听。他刚才把竹竿夹在腋下,两只手已经摸到了这根墨竹上。他的手指极粗糙,从竹竿根部往上,沿着竹节一节一节地摸。摸到弧线那一节时,手指停了下来。他把手掌平贴在弧线上,指尖极轻极慢地描了一遍,从弧线的起手式描到收手式,描到最后一个弧时手停住不动了。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站在竹竿前,手掌紧贴着弧线,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摸到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六十年。今天摸到了。”

苏阳看着他的手。那双摸了六十年竹子的手,每个指节都凸出来,指腹上覆着一层极厚极粗的老茧,有几处被竹枝划破的旧伤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他把诛天剑重新插回腰间,没有催促。老者又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把竹竿从腋下取回来握在手里。

“这林子的竹子,全是当年一株竹鞭长出来的。那株竹鞭是从玄天宗后山挖的。带竹鞭来的人说,他在好些地方都种了这竹——西域种了一株,北边种了一株,南边种了一株。”他把竹竿在地上点了两下,点地的声音极轻但极稳,“每个地方他都刻了一道弧线。每个地方的竹鞭都是同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七处不在竹林。往中原走,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剑宗遗址,遗址正中间立着一块被劈成两半的断碑。弧线刻在断碑背面。”他把竹竿往苏阳的方向递了半寸,像是要把竹竿给他,“剑宗遗址里有个守碑人。他是我师兄。我们一个守竹林,一个守断碑。他双手废了,眼还亮着。我眼瞎了,手还能用。我们俩加一起,差不多能凑一个完整的人。”他把竹竿收了回来,转身朝竹棚慢慢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顺着竹林的风传过来,极轻但每个字都极清楚:“你身上有弯刀客栈的砖茶味、冰湖的霜花味、潮音崖的盐壳味。你走了很远的路。”

苏阳把扫帚扛回肩上,朝竹林外走去。诛天剑剑柄在靠近那根墨竹后不再发烫了。第六处弧线的剑意碎片已经融了进去,他走出竹林边缘时回头看了一眼,盲眼老者正把那根竹竿插在竹棚门口的泥土里,慢慢直起腰。苏阳停了一下,回了句:“还在走。”竹林里的风轻轻响了一下,像竹叶从极高处落下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