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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归宗交匙,父子重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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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灰马驮着两个人走了三天。李青的身体恢复得比苏阳预想的快——第一天他趴在马背上连头都抬不起来,第二天已经能自己坐直了,第三天路过一条溪流时他主动提出要下马洗把脸。溪水冰凉,他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往脸上泼了好几次,然后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露出一张瘦得颧骨高耸但眼睛已经有神的脸。苏阳靠在溪边的松树下啃杂粮饼,掰了一半递给他。李青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了半天才咽下去,说了句“这饼硬得能当暗器”。苏阳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进入五霞山地界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道两侧的野栗子树还在掉栗子,有一颗正好砸在老灰马耳朵上。老灰马甩了甩耳朵打了个响鼻,没有偏头去啃——背上驮了两个人,它大概已经习惯了不能随时吃零食的日子。

五霞山庄山门口的守门弟子远远看见一匹灰不溜秋的老马驮着两个人沿山道走上来,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马背上的人是苏阳。他啪地站直,大声喊了句“苏长老回来了”,嗓门大得连后山都听得见。然后他看清了坐在苏阳身后的那个人——瘦得几乎不成人形,但那张脸的轮廓他依稀还记得,是李玄通的独子李青,三年前下山游历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守门弟子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李少主回来了!李少主回来了!”

消息比风还快。苏阳刚把老灰马牵进马厩添好草料,李玄通已经冲进了院子。他平时那副世家家主的稳重荡然无存——衣襟敞着,腰间的法器剑歪歪斜斜地挂在腰带上,头发被山风吹得乱七八糟,脚上的靴子只穿了一只,另一只大概跑掉在半路上。他在院子中间停住,看着站在马厩边那个瘦得颧骨高耸的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李青先开口了,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他刚从铁笼子里出来时已经好了很多:“爹,我回来了。”

李玄通没有哭。他把李青拉过来用力抱了一下,抱得李青闷哼了一声——肋骨被勒疼了。然后他松开手,把李青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李青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着苏阳抱拳行了一礼。这一礼不是平时世家家主在殿上行的客套礼,是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的大礼。

苏阳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有受这一礼。他把扫帚从马厩边拿起来扛回肩上。“你儿子自己从铁笼子里走出来的。锁是我劈开的,但站起来往外走的人是他自己。”

李玄通直起腰,想说什么,被李青打断了。“爹,苏长老用扫帚把我从地牢里挑出来的。”李玄通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苏阳肩上那把磨得发白的扫帚,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忽然笑了一声——不是苦笑,是被某个画面逗笑的那种。他用手指揉了揉眼角,说了句“我去让伙房加菜”,转身往伙房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跑掉的那只靴子重新穿好,然后继续往前走。背影比来的时候稳多了。

当晚五霞山庄的伙房破例开了三桌酒。老孙头不在,但五霞山伙房的掌勺师傅手艺也不差,红烧肉炖得烂熟,肥的入口就化,瘦的也不柴。苏阳坐在角落里把肉夹在馒头里慢慢吃,赵元峰坐在他旁边,端着一碗酒没怎么喝,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另一桌被弟子们围在中间问长问短的李青,然后看一眼苏阳,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苏阳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盟主有话就说。”

“血煞宗总坛的事——二长老和三长老遣散了所有弟子,把总坛封了。他们俩带着大长老回了老家,说打算在老家开个茶摊,用老祖手札里记录的药方给血池侵蚀后遗症的患者治病。殷血衣昨天来了消息,说青阳城的暗桩全部清理完毕,他和殷红袖打算留在青阳城开一家医馆,专门接收血引术被剥离后经脉受损的修士。他说医馆的名字想好了,叫‘扫尘堂’——扫尘,扫地,扫的是血引术的尘。”赵元峰说这段话时没有看苏阳,只是把手里那碗酒晃了晃,酒液在碗里转了一圈。

苏阳点了点头。赵元峰把那碗酒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苏阳的肩膀,朝李青那边走去。

第二天一早,苏阳牵着老灰马准备离开五霞山庄回玄天宗。山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六大世家的家主几乎都来了,连平时拄着拐杖不出门的吴家老妪也站在人群里,龙头拐杖上的灵石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李玄通站在最前面,李青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手腕上的勒痕被袖口遮住了,脸色比昨天又好了几分。苏阳翻身上马,把扫帚横在鞍前,朝人群中点了点头。老灰马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沿官道往玄天宗方向走去。

身后五霞山庄的山门石柱上,六颗世家灵石的光芒在晨光里交相辉映。这些光在第四十二章苏阳第一次踏入五霞山庄时互不相让又互相照亮,在第五十章结盟仪式上融为一体不分你我,现在它们安静地悬在石柱上,和路边任何一盏长明灯一样稳定而寻常。远处的天际线尽头,曾经压了整整两个月的红云已经彻底消失了。

回到玄天宗是两天后。老灰马在官道上走了两天,每走半个时辰停下来喘几口,苏阳就下马陪它走一段。路过镇上时照例买了杂粮饼,还是同一个小摊,同一种硬得能当暗器的口感。进入玄天宗山门时禁制自动闪了一下,护山大阵的通行权限还在。守门弟子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嗓门大得连后山都听得见的小子了——又换了班,新来的更年轻,看见苏阳扛着扫帚牵着一匹灰不溜秋的老马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啪地站直大声喊了句“苏长老好”。苏阳把老灰马牵进马厩添好草料,在石槽里加满水,拍拍它的脖子。老灰马低头喝水,喝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半根干草。苏阳提着扫帚往后山走去。

老松树下,苏墨渊的骨灰罐上青苔又厚了一层。三把武器还插在坟前——墨竹竿、旧剑、扫帚,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守墓人的压痕还在树根下,被新落下的松针盖住了大半,铜扣收在他怀里贴着铁皮盒子的盒盖。他把剑渊第五层的青玉碎片从怀里掏出来,在指尖翻了个面。碎片上的起手式刻痕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青色光芒,入手温热,和第四十九章第三块钥匙碎片同一种温度。他蹲下来,把碎片放在苏墨渊的骨灰罐旁边,用一片松针轻轻盖住。先让师父看看——第五层的钥匙已经拿到了。

然后他站起来,朝藏经阁走去。玄元子在禁地里关了八百年,对剑渊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第五层封存着初代老祖的同门师弟——也就是血煞宗初代老祖——的剑道传承。他叛出师门时带走了第五层的钥匙碎片,但他在手札里说,第五层的守护灵是初代祖师亲手设置的,不会因为持钥者的身份而改变试炼内容。试炼就是试炼,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剑道不认身份只认剑。苏阳推开禁地石门,玄元子还坐在那张石台上,姿势和十年前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苏阳走到石台前停住。玄元子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印证了某个猜测。“第五层的钥匙你拿到了。初代老祖的剑道传承——你知道他和初代祖师是什么关系。”

“同门师兄弟。诛天剑和血渊剑是同炉同胎,他们两人也是同门同师。”

“对。当年诛天剑和血渊剑铸造出来时,初代祖师把诛天剑给了自己,把血渊剑给了师弟。他希望师弟能用血渊剑走出另一条剑道,和诛天剑法互补。但师弟走偏了——不是剑走偏了,是心走偏了。他为了救妻子用血引术研究长生,妻子死后他本应放下,但他放不下。放不下救不活妻子的遗憾,放不下自己近千年的研究成果,放不下那个‘如果能早一步找到方法’的假设。他把血渊剑里的剑魂碎片分离出来,用血引术炼成了血引大阵的阵眼——就是你们在封印台上击碎的那颗。”玄元子睁开眼看着苏阳,“第五层守护灵是初代老祖的剑意分身。他的剑道是‘执’。执着的执,执念的执。他近千年没有放下对妻子的执念,这份执念也被刻进了他的剑道里。初代祖师在他死后把他的剑道封入剑渊第五层,不是为了惩罚他,是为了保存他。保存他走偏之前的初衷——用剑守护一个人。”

苏阳把青玉碎片从怀里掏出来,在石台边缘轻轻放平。“初代老祖的剑意分身——他的剑招和诛天剑法同源吗。”

“同源。他是初代祖师的同门师弟,血渊剑法和诛天剑法是同一块剑胎上分离出来的两套剑法。你们在外面已经交过手了——血渊剑法前八式和诛天剑法前八式可以互相抵消,第九式是决胜式。但第五层守护灵用的是血渊剑法第十式——不是血引大阵,不是邪气侵蚀,是他走偏之前原本应该创出来的第十式。你师父当年进过第五层入口但没有钥匙碎片,进不去。他在入口处站了一整夜,走之前在石板上刻了一行字——‘苏阳,别学我,做你自己。’他希望你能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苏阳把青玉碎片重新收进怀里。玄元子重新闭上眼睛,把身体往石台深处缩了缩。苏阳走出禁地时石门的禁制纹路在身后重新亮起,恢复了暗金色的光泽。

从藏经阁出来,苏阳在后山石阶旁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前停了一步。焦皮裂缝里的绿芽又高了一截,叶片上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树下苏墨渊的骨灰罐安静地埋在土里,三把武器并肩立在月光下,第五层的青玉碎片搁在骨灰罐旁边,被松针半掩着。他弯腰把碎片从松针下拿出来,放回铁皮盒子里,和另外三块已经合一的第四层钥匙碎片放在一起。然后扛着扫帚下山,往伙房走去——老孙头今晚蒸的应该是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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