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独闯鹰愁,破禁取盒(1/1)
鹰愁涧在五霞山北麓,老灰马走了大半夜才到。苏阳把马拴在涧口一棵被雷劈过的野栗子树下,提着扫帚往涧底走。涧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两边的石壁被山风侵蚀得千疮百孔,石缝里长着带刺的野藤,有几根藤蔓横在涧道上,他把挡路的藤条拨开,继续往里走。
薛厉的藏身处在一处废弃采石场的断崖下。苏阳没有走正面——影七说过,正面有三层陷阱等着。他把万剑阵图从识海里调出来,阵图在半空中展开,灵光流转,阵眼逐一亮起。第一层困杀阵的阵眼分布在采石场入口的碎石堆里,一共八处,阵纹沿着碎石缝隙延伸,和第四十一章枯松林里那座同款,但阵眼数量多了将近一倍。苏阳把阵图上的感应阵眼逐一激活,反向推演了每一处阵眼的位置,然后用扫帚在采石场外围的石壁上找到了一条被薛厉忽略的天然石缝。石缝极窄,只能侧身挤进去,石壁上的苔藓蹭了他一身,扫帚卡在石缝里动不了,他只好把扫帚先推进去自己再跟进去——和第四十五章钻溶洞裂缝时一模一样。
石缝的另一头是一处被暗河冲刷出来的地下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不是火光,是妖兽眼睛在黑暗里发出的血红光点。第二层陷阱:血池妖兽。薛厉在这里放了至少六头血池豺狼,每一头都比普通的豺狼大了整整一圈,獠牙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四肢肌肉贲张,呼吸间从鼻孔里喷出极细的血色雾气。六头豺狼同时扑上来,苏阳把扫帚横在身前,基础剑式横扫,帚柄敲在最前面那头豺狼的颅骨上。豺狼被砸翻在地,打了个滚又爬起来,颅骨上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凹痕——血池浸泡过的妖兽骨骼硬度远超普通妖兽,扫帚敲不断它们的骨头。
苏阳把扫帚换到左手,右手拔出了诛天剑。剑身上的淡金色剑意在幽暗的地下通道里亮起来,六头豺狼被剑意一照,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剑,是怕剑意里带着的混沌先天体气息。他往前踏了一步,诛天剑横扫,剑意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弧光扫过整条通道,六头豺狼被剑意扫中,没有一头被斩杀——剑意在触到它们皮毛的瞬间自动收了力道,从“斩杀”变成了“压制”。混沌先天体的本源之力顺着剑意灌入豺狼体内,把它们体内被血池强行灌注的邪气逼了出来。六头豺狼体内的邪气被逼出后,血红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暗黄色,体型也缩小了一圈,四肢的肌肉消退,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骨架。它们不再攻击苏阳,夹着尾巴退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呜咽声。
苏阳把诛天剑收回剑鞘,穿过通道继续往里走。采石场最深处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巨大矿坑,矿坑底部被薛厉改造成了一座禁制核心。核心正中央的石台上嵌着第二块剑渊钥匙碎片——碎片被一层极薄的血色光膜包裹着,光膜上密密麻麻缠绕着数十根血引术印记凝成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着石台周围刻着的自毁禁制。这就是第三层陷阱:同归于尽禁制。一旦有人强行取碎片,禁制会自动引爆,把碎片和取碎片的人一起炸成碎片。
薛厉就坐在石台旁边,背靠着石壁,左臂的袖管空空荡荡——困杀阵倒转的反噬不只伤了他的经脉,还废了他一条手臂。他看见苏阳从通道里走出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那面剑引盘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苏阳。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疲惫。
“影七背叛了。”薛厉说。不是疑问句。苏阳走到石台前停住,扫帚顿在地上。薛厉看着苏阳没有拔剑,忽然笑了一下,“你没有直接冲进来破阵——是因为你知道禁制一旦触发,碎片就没了。但你不动禁制,也拿不到碎片。困杀阵和血池妖兽你都过了,这第三层你打算怎么过。”
苏阳没有回答。他把扫帚靠在石台边,拔出诛天剑。薛厉以为他要硬砍禁制,下意识往石壁方向缩了一下,但苏阳没有砍——他把剑尖点在禁制核心的血色光膜上,不是攻击,是感应。诛天剑的剑意和碎片上的剑意开始共鸣,碎片上的起手式纹路在光膜下泛起极淡的淡金色光,和诛天剑剑身上的暗纹同一种颜色。禁制核心的爆炸机制是通过血引术印记触发,而血引术印记与老祖的本命印记相连——但老祖已经退隐,本命印记失去了控制源。只要用同源的诛天剑剑意代替老祖的本命印记接管禁制的触发权,就能让禁制误以为“已有权限者取走碎片”,从而在不触发爆炸的前提下解除禁制。
剑意顺着光膜上的血引术丝线一层一层往里渗透,把连接禁制核心的数十根血色丝线逐一替换成淡金色的剑意丝线。血色丝线被剑意丝线取代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每替换一根,光膜上的血色就淡一分。数十根全部替换完毕后,整层光膜从暗红色变成了淡金色——禁制的触发权已经从血引术印记转移到了诛天剑剑意。光膜在剑尖触到的瞬间无声碎裂,化成无数极细的光点飘散在矿坑幽暗的空气中。
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没有任何爆炸,没有任何陷阱。苏阳伸手把碎片从石台上取下来,入手温热,和另外两块碎片同一种温度。
薛厉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膝盖上的剑引盘放到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撑着石壁站起来。他没有试图反击,只是走到石台另一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铁皮盒子,放在石台上推到苏阳面前。盒子上的铜锁锈迹斑斑,锁孔被薛厉用各种方法撬过,边缘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但锁芯始终纹丝不动。
苏阳把拇指按在铜锁上,混沌先天体的灵力顺着指尖灌入锁芯。锁芯内部的机簧轻轻弹了一下,铜锁弹开了。他把盒盖掀开——盒子里装着一卷竹简,竹简第一行写着:“徒儿,为师去了剑渊第四层入口,进不去。但为师在入口处留了一样东西——第三块钥匙碎片不在任何人手里,它在入口附近。你推开老松树下的石板,往左走三步,在松树最粗的那条树根背面,用手摸。”
第三块碎片不在血煞宗余党手里,不在六大世家手里,不在任何敌人手里——苏墨渊把它藏在了玄天宗后山老松树下。就在苏阳每天路过都会多看两眼的树根背面。他把竹简收进怀里,把碎片放进铁皮盒子,盖上盒盖。盒盖合上时铜锁自动弹上,和之前一样。
薛厉靠在石壁上,用完好的右手把剑引盘推到苏阳脚边。“这面罗盘跟了我十五年,现在用不着了。拿去——它能追踪任何带血引术印记的人,不管对方藏在哪里。血煞宗余党还有不少散在各地,用这个能找到他们。”他顿了顿,“我废了一条手臂,修为跌了两个境界,活着出去也没什么用了。你走吧——鹰愁涧的路我比你熟,我自己能上去。”
苏阳把铁皮盒子收进怀里,提起扫帚,沿着原路返回。路过地下通道时那六头豺狼还蜷缩在角落里,看见他手里诛天剑的淡金色剑光,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呜咽声,但没有一头敢站起来。他穿过石缝钻出采石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老灰马还拴在野栗子树下,栗子树又掉了几颗栗子,有一颗正好砸在老灰马头上,它甩了甩耳朵打了个响鼻。苏阳把扫帚横在鞍前,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铁皮盒子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加上另外两块碎片和竹简,刚好把衣襟撑得微微鼓起。老灰马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往回走,路过一棵野栗子树时偏头想去啃树下的栗子,苏阳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把它拽回来。天光从山脊上漫过来,照得涧口的石壁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