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封印台上,隔膜终破(1/1)
剑冢崩塌的碎石还在往下掉,苏阳已经在废墟中央找到了通往封印台的路。不是门,不是石阶,是一口竖直向下的深井,井口被半块塌下来的石板盖住了一半,另一半露出淡金色的光。他把石板推开,碎石滚进井口,过了好几息才从井底传来极细的回声。
殷血衣蹲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壁上嵌着的不是石头,是密密麻麻的断剑残片,每一片都被剑意冲刷得薄如蝉翼,边缘比刀刃还利。他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紫砂壶在箱子里轻轻磕了一下箱壁,发出极细微的叮声。“你先下。”
苏阳把诛天剑插在腰间,扫帚横在背后,双手撑着井壁往下爬。断剑残片在脚下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每一脚下去都像踩碎一片薄冰。井底比预想的更深,往下爬了至少一炷香的功夫,脚底才碰到实地。他踩到的不是泥土也不是石砖,是嵌在地面上的一块剑纹石板,和寒潭底那块同款,但更大,几乎覆盖了整个井底。
殷红袖第二个下来,药箱绑在背上,动作比在寒潭边扎头发时利索多了。血引术残留被剑渊的剑气冲了两轮,她的手已经完全不抖了。殷血衣最后一个下井,左手垂在身侧——袖口在第三层被剑意碎片割破之后他干脆把整条左袖撕了,露出一截正在消退的血色符文。
封印台比从井口往下看时大得多。圆形石台直径至少十丈,地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剑纹,纹路深处残留着极淡的金色光痕。石台正中央立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顶悬浮着半枚玉印——玄天印的另外半枚,印身散发的淡金色光芒和井口透下来的光同一种颜色。石台周围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身上刻着不同剑式的剑痕——直刺、横扫、上挑、下劈、斜斩、回旋、穿刺,诛天剑法前七式的起手式分别刻在七根柱子上。第八根石柱的位置是空的,基座上刻着一个极简单的图案:一道弧形线条从左到右划过石面,线尾回到起点,首尾相接。第九式的剑痕。
苏阳走到石台正中央,把怀里那半枚玄天印取出来。两枚玄天印在相隔八百年的距离上同时震动。他把手里的半枚靠近石柱顶端的半枚,两枚印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同时发出刺目的金光,然后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完整的玄天印悬浮在石柱顶端,光芒从淡金色转为温暖的暗金色,和墨竹扫帚上的暗纹同一种颜色。一道极淡的光环从印身上扩散开来,扫过整座封印台,又扫过七根石柱,最后扫过苏阳。光环穿过他身体的瞬间,体内修为隔膜上那道裂缝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玄天印的十二个时辰庇护开始计时。
殷血衣站在石台边缘,把手按在其中一根石柱上。石柱上的剑痕在他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整座封印台地面的剑纹同时泛起极淡的灵力波动。“这里的剑纹和你之前布在后山的万剑阵图同源,但灵力运转方向是反的——后山的阵是往外推,这里的阵是往内收。”
苏阳走到刻着直刺剑痕的石柱前,手掌按在柱身上。灵力探进去的瞬间,识海里万剑阵图自动展开——阵图上的阵眼正在和七根石柱上的剑痕一一对应。七道剑痕对应七道阵眼,覆盖范围刚好把整座封印台包裹在内。他走了一圈,把每根石柱上的剑痕都看了一遍,然后站到那块刻着第九式图案的空石基上。弧形线条在他踩上去的瞬间亮了一下,和他在识海里看到过无数次的第九式剑意轮廓完全重合。
“他要来了。”苏阳抬起头。井口上方,那道在寒潭上空撕裂空间的裂缝里,一股远比之前所有气息都沉重的威压正在往下渗透。老祖的本尊——不是分神,不是神识附体,是真身——正在往剑渊的方向降临。速度不快,剑渊入口的封印还在运转,玄天印的灵力在阻挡他,但他身上带着血渊剑。血渊和诛天同源,剑渊的剑气对同源气息的排斥力会大幅削弱。他能进来,只是时间问题。
“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
苏阳走到刻着直刺剑痕的石柱下,把诛天剑从腰间解下来插在石基旁边,扫帚靠在石柱上。他盘腿坐下,把神识沉入丹田。识海里那道由四道裂纹连成的修为隔膜裂缝正在微微震颤——第一道裂纹是和裴青对掌时留下的,第二道是逼出血引术时留下的,第三道是寒潭底下剑意碎片激出来的,第四道是镜心石室里镜中人分解起手式时留下的。四道裂纹贯穿隔膜正面,将原本完整的一层屏障割成了一张摇摇欲坠的破网。
他把体内所有能调动的混沌先天体本源之力全部灌进裂缝里,不是一道一道地撕,而是像镜中人演示的那样——外圈往里收,内圈往外推,两种相反的力量在裂缝两端同时运转。隔膜开始在漩涡般的撕扯下瓦解。不是碎裂,是融化。裂缝边缘往外翻卷,翻卷的薄片被自身的重量坠断,断口处涌出整片整片的淡金色光流——不是之前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细丝,是密度高得几乎凝成液态的万年修为。
殷血衣在石台正中央盘腿坐下,玄天印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暗金色的光芒落在他左臂的血色符文上,符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剑渊里的剑气加上完整玄天印的灵力,对血引术残留的净化效果比苏阳的方子快了数倍。最后三成侵蚀从皮肤底下被一丝一丝地逼出来,在符文表面凝成极细的血珠,还没滴落就被玄天印的金光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消散在空气中。左臂上最后一道血色符文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正常肤色的皮肤。他把手臂抬起来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条普通的胳膊。
殷红袖的血引术残留也是三成,但她坐得离玄天印更远一些——不是不能靠近,是不需要。剑渊第三层剑冢里的剑意碎片已经帮她冲掉了大半,剩下的她在封印台边缘自己慢慢调息。
井口上方的威压越来越重,老祖已经穿过了剑渊入口的封印,正在往封印台的方向下降。速度不快——剑渊内部的剑气还在排斥他——但方向明确,距离越来越近。血引术残留的血雾从他身上溢出来,顺着井壁往下蔓延。血雾碰到嵌在井壁上的断剑残片时发出嗤嗤的声响,断剑上的剑意被激活,自动和血雾对抗,井壁从上到下一路火花带闪电。
殷血衣睁开眼,把右手按在面前的地面上。万剑阵图的阵纹以他手掌为中心向外扩散,沿着封印台地面的剑纹一路延伸,把七根石柱和刻着第九式剑痕的空石基全部连在一起。七根石柱同时亮起,七道不同剑式的剑意从柱身上腾起,在封印台上空交织成一层淡金色的剑网。剑网和从井口涌下来的血雾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冰雹砸在瓦片上。血雾被剑网挡在封印台外面,暂时进不来。
苏阳盘坐在直刺剑痕的石柱下,体内的修为隔膜已经瓦解了大半。淡金色的光流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经脉一路往上冲,经过气海、膻中、神阙,每过一处穴位光流就壮一圈。隔膜的最后一层还没有完全破开,但已经薄得透光了,隔着这层膜能看见丹田气旋真正的颜色——不是之前在识海里看到的那种被隔膜折射过的淡金,是更纯粹、更沉静的金色。和诛天剑剑身上的光同一种颜色,和玄天印散发的暗金色光同一种温度。
封印台上空,剑网和血雾还在僵持。七道剑意交错纵横,血雾无孔不入,两者在封印台边缘拉锯,谁也没有退让。血雾背后,井口正上方,一道极暗的血色人影无声悬停,衣袍在剑气与邪气的对冲中一动不动。他在等。等玄天印庇护失效,或者等苏阳突破失败。
苏阳把最后一丝神识沉入裂缝最深处,指尖在扫帚柄上轻轻一敲。竹柄上缠着的麻绳又翘起来了,和昨天一样。他把翘起的线头往里面掖了掖,然后闭上眼。隔膜的最后一层,该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