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禁符风波，铁证如山（1/2）
演武场上的寂静是被一阵咳嗽声打破的。
不是哪个弟子，是孟秋。刑堂长老孟秋，今年一百四十多岁，肺脉有旧伤，每年入秋就咳。今天被擂台上的血腥气一呛，老毛病又犯了。他咳了三四声，用袖口掩着嘴，另一只手在面前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旁边器堂的孙长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孟秋接过来倒了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含着，没嚼。
这个小插曲让所有人回过神来。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群蜜蜂在蜂巢里嗡嗡。擂台上有人上去扶林峰——是执法堂的人，不是医堂的。医堂的人还在台下等着，两个药童抬着担架，担架上铺了层旧棉被，棉被上有一块洗不掉的药渍，深褐色的。
苏阳已经走远了。
从演武场到他的洞府要经过一段石阶，石阶两旁的松树被山风吹得歪歪斜斜，有一棵去年被雷劈过，树冠缺了一块，断口已经发黑了。苏阳每次路过都会多看那棵树一眼，今天也没例外。他提着扫帚走过石阶的时候，帚梢磕在台阶上，断掉的那一截比之前更短了。他把扫帚提起来看了看，心想改天得找杂役房的老刘头换根帚梢。
洞府门前的石灯还亮着，里面的灵火能烧三个月不灭。苏阳推开门，把扫帚靠在门后，坐下来倒了杯水。水是凉的，昨天打的。他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刚才在擂台上撤掉压制的那一瞬，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该结束了。十年的压制重新落回去还需要几个时辰，经脉里灵力流转得比平时慢，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溪水。不过不碍事，明天就好了。
杯子还没放下，洞府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不是敲，是推。来的人是宗主陆元洲，后面跟着李道玄、孟秋，还有两个苏阳没怎么打过交道的长老。五个人把小小的洞府塞得满满当当，李道玄进来的时候肩膀蹭到了门框，蹭掉了一块灰皮。
苏阳站起来，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被推开的门。门轴该上油了，推的时候嘎吱响。
陆元洲的脸色不算好看。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符箓的碎片——禁符的碎片。焦黑的边缘卷曲着，残片上还能看到半道没烧完的血色纹路。碎片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这是从擂台上捡的。”陆元洲说，“残片上有一道灵力印记。李长老，你看看。”
李道玄上前一步，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色的灵光，点在碎片上。碎片上的血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人碰到了旧伤口。然后一缕极细的黑色灵力从碎片里被抽了出来，悬在半空，像一条游丝。
李道玄翻手取出一叠公文。全是外门这几年送上来审批过的文件——弟子考核、法器领用、灵石发放，每张公文右下角都有外门长老的签印。他把公文展开，挑出一张，手指在签印上一点。签印里的灵力印记也被抽了出来，同样是淡黑色，和禁符碎片里抽出来的那道游丝一模一样。
“铁证。”李道玄吐出两个字，把公文放在桌上。
禁符是赵坤给林峰的。签印是他的，灵力印记对得上，想赖都赖不掉。
陆元洲转头对身后的执事弟子说了句话：“传赵坤来。”
苏阳站在旁边，没人叫他坐下。他就自己坐下了，端着那杯凉水慢慢喝，像是屋子里发生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李道玄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发现这小子是真的不在意——不是装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在意。就像一个大人看一群小孩在院子里吵架，谁赢谁输对他来说都没区别。
赵坤来得很快。
执事弟子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他带过来了。赵坤跨进门的时候步子还算稳，脸上的表情也勉强维持着镇定。但苏阳注意到他右手在抖——不是握剑的那种抖，是控制不住的那种。袖口的布料还在，但被揉得皱皱巴巴，和早上在大殿上义正言辞弹劾苏阳的那个外门长老判若两人。
他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陆元洲，也不是李道玄，是桌上那枚禁符碎片。
然后他的脸就白了。
白得很快，像一碗水里滴了一滴墨，只不过方向是反的。
陆元洲没有废话。他把碎片推到赵坤面前：“禁符残片，附带你的灵力印记。人证——你在大殿上亲口举荐林峰比试。物证——外门库房里少了两张黑魂木禁符。负责库房登记的执事就在外面，你要不要见？”
赵坤没说话。他盯着桌上那枚碎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元洲坐下了。没有让赵坤坐。
“按门规，私传禁符给弟子的，革去长老职位，罚入思过崖面壁十年。”陆元洲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流水账，“但念在你做了二十年外门长老，宗门给你留几分颜面——降为代理外门长老，罚奉三年，禁足三个月。你侄子赵昊，欺压同门在先，挑唆冲突在后，贬为杂役一年。若有再犯，逐出宗门。”
赵坤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夸张，是真的晃了，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马上绷直。代理长老，说白了就是个虚衔。罚奉三年还在其次，禁足三个月意味着这三个月里他不能接触任何弟子，不能调阅任何宗门档案，不能动用任何长老权限。三个月够发生很多事——够他的嫡系被换掉，够他在外门的根基被人连根拔起。但他没有辩解。因为铁证就摆在他面前，辩解只会让惩罚更重。他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弟子……领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李道玄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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