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霜落知妄,暗潮潜涌|世代余音(1/2)
又二十载岁月悠悠划过万域星海。
祖墟后山,山居的树叶几度枯荣。
凌越已是垂暮之年,满头白发如雪。当年神魂透支留下的旧伤不断侵蚀躯体,他已经很少踏出小院,多数时候静坐窗前,翻阅一代代传回来的各地手记卷宗。
曾经叱咤星海的执守者,如今只是一个安静看遍世间起落的老者。
傅清和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传道院的事务遍布万域,再加上魂引烙印日复一日的折磨,他大半时光都漂泊在外。眉心那道灰纹已经很难彻底消去,即便在平静无波的日子,也会浅浅浮现在皮肉之下。
寂灭本源被牢牢锁在灰海禁锢之中,力量始终被压制,掀不起大规模灰潮。但散逸出去的念丝如同风中野草,落在哪里,只要苦难降临,便在哪里生根。
这一年,西境七大垦荒星域接连遭遇空间风暴。
无数聚落被毁,城邑崩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粮食绝收,疫病紧随风暴蔓延,哀鸿遍野。苦难大面积滋生,潜藏了许多年的安寂暗流,趁此机会再度汹涌。
不再是往日聚众跪拜的狂热,而是演化成隐秘的民间结社。
他们不公开打出安寂的旗号,以“慰心会”为名,游走在难民之间。不施展术法,不发动战乱,只倾听世人痛苦,不断散播“放下即是解脱”的说辞。
很多走投无路的难民,在绝望之中抓住这一根虚幻的稻草,悄悄加入其中。
传道院大批弟子火速赶赴西境。
发放救济粮,搭建临时庇护营地,日夜坐下来倾听百姓的悲苦,将荒拓覆灭、萧衍殉道的往事一遍遍诉说。可苦难过于沉重,道理的分量,在饥寒与丧亲之痛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一部分人被拉回人间;也有一部分人,毅然投向慰心会的怀抱。
西境传回来的玉简堆满祖墟议事堂。
戎衍执掌巡守司已数十年,两鬓也染上霜色。站在星图之前,星图上西境大片区域,被标记上深浅不一的灰暗记号。
“慰心会发展极快。”戎衍声音沉重,“他们避开巡守司的监察,不做任何触犯律法的举动。仅仅以言语教化人心。我们不能动用武力围剿,一旦动手,反而会让难民觉得守墟只懂强权,反倒把更多人推过去。”
武力可以剿灭教派,却剿不灭人心之中生出的向往。
消息送入后山山居。
凌越捧着玉简,指尖微微颤抖,苍老的眼眸望着文字,久久无言。
“当年荒拓的教训,又换了一副模样重演。”他低声叹息。
此时,远在西境重灾星域乱流星,傅清和已然抵达。
破旧的临时营地,帐篷连绵无尽,空气中弥漫着疫病与愁苦。他没有显露传道院首座的身份,换上一身朴素布衣,混迹在难民之中。
识海之内,寂灭本源的低语骤然暴涨。
西境万千生灵的绝望汇聚,远在灰海的寂灭本源,受到海量苦难情绪滋养,力量悄然抬升。那股意念顺着魂引烙印倾泻而下,疯狂冲击傅清和的神魂。
头痛如裂,眼前不断闪过无尽沉沦的幻景。
他扶着断墙,弯腰剧烈喘息,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血迹。眉心灰纹骤然醒目刺眼。
“先生!”随行弟子连忙上前搀扶。
“无妨。”傅清和抬手推开,强行稳住摇晃的身躯,“是本源借西境众生的苦,借烙印向我施压。它想击溃我,只要我心神崩毁,烙印便会松动,它就有机会挣脱束缚。”
慰心会的人,就在不远处的空地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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