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钱志远的服输（2/2）

不是因为我心软。钱志远说，是因为用不上。我拿它去打你的数据，得先把你证人的资格打掉；资格打不掉，那些纸就只能证明你们内部有人泄密，证明不了你的数据错一个字。陆工，一个律师手里有刀，刀砍不动的时候，刀就没用了。

他把箱子扣上。

我见过很多技术证人。有人背数据，有人背结论，有人把报告念得比谁都熟。你不一样。你这十年，是拿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一组一组码上去的。

他抬起头。

你用了十年，建了一面谁也推不倒的墙。

陆深没接。

窗台上那摞报纸又翻了一页，翻过去，没有再翻回来。

楼梯口有人往上走。何组长今天穿便装，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两瓶水。他看见钱志远，脚步顿了一下。

何组长。

钱律师。何组长点了个头，你们聊，我在楼下等陆工。

他下楼去了。

钱志远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文件箱。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一句。我那个不记名的人，昨天下午走了。走之前他跟我说——

他回过头。

他说陆工在庭上讲了一句话：一百二十六栋，下周启动。

台阶底下，日头正好。何组长把一瓶水递过来。

第三个人的口供变了。

小高供出来的那个上线，是我们内勤的老周。何组长说，不是周航，是老周。他昨天下午认了。移送那天晚上，他把卷宗带出去复印，说是拿去给领导审。可他说的那个领导，那天人不在。

钱呢。

两千块，现金，快递寄到他老婆开的服装店。发货单上的字，是小高的。

陆深拧开瓶盖，没喝。

老周在收发室干了十九年，谁进谁出他都往本子上记，唯独那一页是空的。何组长说，他说那天他肚子疼，提前走了两个钟头，走的时候卷宗锁在柜子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摊在桌上了。让他复印的是一个电话，男的，北方口音，他没见过人。钱寄到，比电话晚了六天。

那六个人里最后一个呢。

走了。昨天下午的火车，这回走的实名。何组长说，他走了，说明他该看的都看完了。

他看了什么。

何组长看了他一眼。

你在庭上讲的那句，他记住了。何组长说，一百二十六栋。

他看了哪些。

他来那天比钱志远早一天，落地之后就没再坐过任何实名的交通工具，可在海城这十几天里，他把我们走过的工地一处一处走了一遍，一天一处，走得不快，也不拍照，就站在马路对面看。

陆深握着瓶子，指节发白。

陆深。我说过一句话，墙推不倒，墙上可以爬人。现在我跟你讲第二句：墙不倒，墙底下也会有人挖。那一百二十六栋里只要有几栋的账被人做平了，你这面墙就少一层砖。

我知道。

你知道，可你拿不出第二副手套。何组长把水喝了一半，回去准备宣判吧。判完了，才有工夫去查那一百二十六栋。

陆深回到二楼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窗台上那只文件箱还在，锁扣敞着。助手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看见陆深，站起来。

钱律师呢。

去找审判长了。助手说，他说那份东西，他要当庭说明来源。

他让你在这儿看着？

让我在这儿等着。助手说，他说，等他说明完了，这箱子就该由法院收走。

陆深点了下头，往楼下走。

苏晚晴在台阶底下站着，没穿正装外套，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她看着他走下来，没有先问。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建了一面墙。

一面墙。她说，你导师那本册子，也是一面墙。他砌了十年，没砌完，把砖留给你。

台阶

还有一百二十六栋。陆深说。

我听见了。苏晚晴说，直播里三十万人也听见了。

风从广场上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绺。她抬手压住，没压住，索性不管了。

陆深，判完了呢。

判完了，就去查那一百二十六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