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联合分析（1/2）

苏晚晴推开报社大楼的玻璃门，十月的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扑到脸上。巷子里的早餐摊已经收了，只剩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经过一家关了门的便利店，又经过两栋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她自己的影子。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报社大楼的方向。大楼的窗户大部分已经黑了，只有中间几层还亮着灯。她走进地铁站，下了楼梯，过了闸机，走到站台上等了两分钟，地铁到站后她走进去在靠门的位置站着。

隧道里的灯光在车窗外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线索。恒泰置业，周国栋，陈维远，建材供应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同一时间，秦漫雪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上的XRD曲线看了三个多小时。两组峰并排显示在显示器上，左边是金和小区6号楼的芯样，右边是龙门水库防渗段的芯样。曲线的走向几乎完全重合，只在几个微量元素的位置上有微小的偏移。

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都要再看一遍，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异常值。桌上的手机早就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扣着，她不想被任何消息打断。实验台上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原始数据，旁边放着两支记号笔和一把直尺。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频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仪器提示音。桌角的烧杯里还剩半杯蒸馏水，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碱膜。她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屏幕，用鼠标把横坐标的范围缩小了一半。峰形更清楚了，两个样品的锶钡比值偏离位置完全重叠。

她把金和小区6号楼的芯样拿起来看了看。灰色的圆柱体，表面打磨光滑，骨料嵌合紧密。这根芯样是陆深从金和小区的承重墙里取出来的，她拿到手的时候外面包着三层保鲜膜。

骨料分布很均匀，但均匀本身不代表合格。配合比被偷掉的那部分，肉眼看不出来，只有仪器能看见。

她又拿起龙门水库的芯样。这根是陆深从桂西南寄来的，路上走了四天，收到的时候包装箱角上有一块磕碰的痕迹，好在芯样本身没有受损。两根芯样放在一起，外观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灰色，同样的骨料粒径，同样的表面质感。

一根来自住宅楼的承重墙，一根来自水库大坝的防渗段。两个完全不同的项目，两个完全不同的功能，两个完全不同的设计标准。但它们的混凝土出自同一个配方。这个事实让她在写报告的时候反复确认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搞混样品编号。

她把它们并排放在白色托盘里，两根灰色的圆柱体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对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复制品。

她放下芯样，转向键盘，开始写联合分析报告的最后一段。配合比反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从两组芯样的微量元素数据反算出了水泥、水、骨料和外加剂的比例。两个样品的反算结果误差极小，不超过百分之二。水泥用量偏低，水灰比偏高，骨料级配不合理。

自然界的材料不可能这么相似，只有人工配制的混凝土才会有这种精度上的一致性。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配合比计算表，把两个项目的反算结果并排填了进去。

水泥用量、水灰比、砂率、外加剂掺量，每一项都几乎完全相同。两个项目的混凝土配方完全一样。她盯着计算表上的数字看了很久，这些数字意味着有人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工程里用了完全相同的偷法。

她在结论部分敲下最后一行字：两样品微量元素指纹高度一致，锶钡比值偏离国标允许区间且相互吻合，配合比反推结果证实出自同一配合比设计。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同一配合比设计。这六个字意味着从住宅楼到水库大坝，混凝土的配方完全相同。同一家搅拌站，同一批骨料，同一套配合比，同一种在承重结构里偷工减料的方式。

方远山七年前独自把真相从混凝土里抽出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七年后他的学生用实验室里的仪器，让两根芯样自己开口说了话。

她保存了文件，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开始一页页吐出纸张，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她拿起第一份翻看。十二页，包括XRD分析数据、微量元素对比图表、配合比反推的计算过程，以及结论和建议。每一组数据都有原始记录支撑，每一个结论都经得起法庭上的质证。她把报告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拼写错误和格式问题。

她在桌边等墨迹干透。这半个月来她在这个实验台上分析过很多根芯样，出具过不少分析报告，但这份报告不同于之前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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