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早干什么去了(1/2)
走吧,陈铁柱说,还有十栋。
门在陆深面前合上的声音还在楼道里回响,路灯光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站在那扇门前,没有动,黑暗里只有陈铁柱的呼吸声。老人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那我五年的积蓄呢?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陈铁柱掏出打火机,点着了那根叼了很久的利群,火苗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出他脸上的疲惫。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楼道里散开,带着一种刺鼻的味道。
陆深点了一下头,转过身,跟着陈铁柱往楼下走。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从五楼到一楼,每一层楼道的窗户都透着外面的路灯光,但照不进楼道里的黑暗。
他们走出楼道,外面的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灰尘的味道,街对面有一栋楼在拆,脚手架上挂着绿色防护网,灰尘从网眼里面飘出来,干涩,呛嗓子。
他们走向下一栋楼的时候,苏晚晴正在城北的那所小学里,走进校门。
安置点就设在这里,操场上已经搭起了几十顶帐篷,那些帐篷在夜色里星星点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她踩着平底鞋走在操场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煮泡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呆。一个小孩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苏晚晴按下录音笔的开关,咔嗒一声,红灯亮了。她走到一顶帐篷前面,弯下腰,问里面的一对老夫妻:阿姨,你们是哪栋楼的?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说他们是长宁路17号的。楼不安全了,让他们搬出来。
苏晚晴问他们打算在这里住多久。老太太说不知道,没人告诉他们要住多久。她说她的房子是五年前买的,花了一辈子的积蓄,现在楼不安全了,她的积蓄也没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已经接受了一切的麻木。
苏晚晴没有再问。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想起长宁路17号那个老人——我在这住了五年了,你现在告诉我这楼不安全?那我五年的积蓄呢?同样的问题,同样的无助。这些居民用一辈子的积蓄买了一套房,现在那套房变成了危楼,他们的积蓄变成了空气。
她继续往里面走。教室被临时改成了宿舍,课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被褥。有人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有人在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很低。
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坐在课桌上,孩子睡着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苏晚晴走过去,轻声问她需要什么帮助。她摇了摇头,说只要一个答案——她的房子还能不能住人。苏晚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一个记者,她不能给她答案。
苏晚晴走进另一间教室。这间教室里坐着更多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沉默。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几个人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很大,但没有人听他的。
一个老头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你来跟我们解释?政府和开发商呢?他们怎么都不来?
中年男人被骂得哑口无言,站在那里,手里的文件垂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脸上有一种很深的无奈,那是一种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的无奈。
苏晚晴按下录音笔的开关,咔嗒,咔嗒。她走到角落里,靠着墙,开始观察。
她想起了自己写的那些报道——第一篇关于校舍,第二篇关于资金链,第三篇关于资金转移。每一篇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谁在掩盖真相?但现在,真相已经公开了,居民们住进了帐篷里,他们的问题还是没有答案。她知道她能做的有限,但她不能不做。
她必须继续写下去,直到有人给出答案。她想起了父亲。父亲是一个基层建筑监理员,一辈子在工地上跑。他因为拒绝签字放行不合格工程被报复致残。他小时候跟她说的一句话——晚晴,房子是用来住人的,不是用来赚钱的。
现在,那些住在帐篷里的人,他们用一辈子的积蓄买了一套房,现在那套房变成了危楼。他们的房子不是用来住人的,是用来赚钱的——对那些开发商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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