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设计的时候就不对（2/2）

郑守仁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茶凉了他也没在意，照样喝了一口。

图纸的事，周航跟我说了。

周航接过话头。设计院内部系统有安居计划全部配套学校的原始设计图纸存档，结构图建筑图给排水电气，全套的，我可以调出来。

陆深问什么时候能调。

已经调了。周航说。昨天晚上从院里内部网下的。二十七所学校的原始设计图，全部打包了。电子版和打印版都有。打印版正在院里出图，今天下午能拿到。

二十七所学校的原始设计图纸就是技术基准。混凝土强度不够、配筋率偏低、保护层厚度超标这些结论都需要跟原始设计图做比对才能从现场数据变成法律意义上的证据。没有设计图的排查报告在法庭上站不住。

陆深问设计图有没有问题。

周航说还没细看，光是结构图就上千张，给排水和电气加起来更多，需要时间。

有些地方不对。郑守仁忽然插话，语气很淡。

郑守仁放下茶杯。昨晚上我仔细看了一遍。城东三小和城北建设路小学的结构图，跟竣工图对不上。柱截面尺寸不一样。设计图上标的是六百乘六百，竣工图上也是六百乘六百，但你从住建局手抄的数据显示实际施工是五百乘。

周航用中指顶了一下镜框。设计图本身有问题？还是施工方没按设计图来？

两种都有可能。但我担心另一种情况。郑守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有人在设计阶段就改了图纸，从源头上把整栋楼的结构安全系数降了一个等级。

陆深的手指在保温杯上停住了。如果连设计图纸都被人动过手脚，安居计划的问题就不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而是整条链条都被篡改过。

陆深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凉白开没有味道，杯子拧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如果设计图本身就被改了。陆深说。这意味着什么。

郑守仁没有直接回答。他问陆深做鉴定多少年了。

陆深说十四年。

十四年。正常流程你应该清楚。设计院出图，审图中心审查，施工方按图施工，监理监督，竣工验收。层层把关。如果设计图本身就有问题，那前面的审查环节要么没查出来，要么查出来了也被压下去了。

陆深皱了一下眉，眉心挤出两道竖纹。设计审查是省厅统一组织的。这句话他在住建局的档案里看到过，安居计划的配套学校全部走省厅审查通道。

审查意见书签字的是省厅委托的专家组，专家组签字意味着审查通过，审查通过意味着设计图在纸面上符合所有规范要求。如果审查通过的设计图本身就有问题，那专家组要么水平不够，要么有人打过招呼。

安居计划二十七所配套学校的设计图如果都有类似的改动。郑守仁说。那不是一两个设计师能做到的事。安居计划的设计审查是省厅统一组织的，比一般项目严格得多。老许愿意出面，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

二十七所学校。周航说。如果设计环节全部被渗透，那就不是一家设计院能做到的事。

周航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二十七所学校的全部原始设计图都在这里面。我还做了一份对比表，把城东三小和建设路小学跟竣工图不一样的地方标注出来了。

陆深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很凉。

郑守仁站起来，夹克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响。

老许那边我今天下午打电话。你准备好材料，明天通知你去省城的时间。他看了周航一眼。图纸你看仔细，每一张都要跟竣工图对一遍。二十七所学校，一所都不能漏。

周航应了一声，把U盘旁边的文件袋收进包里。

郑守仁往外走了两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陆深。

你们查的这些图纸，有些地方，设计的时候就不对。不是施工偷的，是设计就被改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步子不快，深灰色夹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脚步声从楼下一级一级地传上来。越来越远。

茶馆里安静下来。

窗外打桩机还在响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所有的间隙，周航坐在对面手指在U盘旁边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楼下擦杯子的女人停了一下又继续擦。

陆深把U盘放进背包侧袋里。拉链拉好。手指在拉链头上多停了两秒。

周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凉了。杯子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走吧，下午去院里拿打印版。陆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