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同一条生产线（2/2）

陆深在高脚凳上没有动。十七所学校。一万两千八百四十七个学生。从2017年到2019年，每一年都有新的学校用上同一锅料。他之前以为问题出在施工环节，出在偷工减料的包工头身上。现在才知道，问题从水泥出厂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窗外天色已经暗了。陆深的后颈僵得发酸，在高脚凳上坐了太久。她的办公桌上搁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杯底沉着半块没化完的冰块。

桌上的手机响了。陈铁柱的号码。陆深走到走廊里接。

面包车被人洗过了，但轮毂内侧还有一块没洗干净的泥。黄褐色的，干得发硬，用指甲才刮下来一小块。陈铁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刮了一点下来，跟长宁小学地基周围的泥土颜色差不多。

车牌查到了吗？

还没。车管所那边说要等两天。

泥先送去工业大学材料实验室。找秦漫雪，让她做个成分对比。如果能和水泥厂的原料泥土对得上，面包车和供应链就有物理关联了。

他挂了电话回到实验室。秦漫雪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谁打的。

你能把这个写进正式报告吗？陆深问。

秦漫雪转身从打印机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个蓝色封皮的文件夹。初步报告写好了，附件三十七页。十七份XRD图谱，化学成分对比表，出厂日期交叉分析。每一页都标了数据来源和分析方法。

我还需要三天时间把结论部分的措辞定下来，要经得起对方请律师来逐条挑刺。

陆深翻开附件看了几页。每一页的右上角都印着秦漫雪的实验室编号和日期，图表

他翻到出厂日期那张表停了很久。2017、2018、2019。三年。六个批次。每一条的化学成分都一样。六个不同的编号，六张不同的合格证，背后是同一锅料。

不同厂家的水泥微量元素不可能完全一致，除非矿源相同、配料相同、连研磨时间都一样。他在旁边的纸上写了三个问题。订单谁下的。审批谁签的。章谁盖的。

数据链还有一个缺口。秦漫雪说，要完全坐实，得找到生产这些水泥的工厂。查出是谁下的订单、走的哪条生产线。

陆深把报告递回去。秦漫雪接过来放进蓝色封皮里，文件夹的拉链从头拉到尾。拉完她用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九点了。他打开桌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圈罩住了半张桌面。他在桌上铺开一张大白纸，把今天听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写下来。

芯样成分一致。出厂编号六个批次。三年跨度。指向同一条生产线。恒基建材，安居计划水泥供应商。从源头到终端，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每一个章都盖得齐全。

面包车轮毂泥点，黄褐色。他停了一下笔，然后在面包车和恒基建材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如果泥的成分和恒基建材工厂的泥土对得上，监控车辆和造假供应链之间就有了物理关联。

正和监理韩志强的签名从2016年一直贯穿到安居计划最后一期。如果恒基建材的出厂记录里也有韩志强的审批签字，材料供应和监理验收就是同一个人在两头盖章。

他在白纸中间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产线。圈的左边写了恒基建材，右边写了正和监理，中间一条横线连着。

等车牌结果出来，让秦漫雪做泥样比对，让周航调恒基建材的出厂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