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断桥（2/2）

回去。把坐标图钉上墙。

回到工作室已经下午三点。陈铁柱去了一趟住建局送材料。工作室里只剩陆深一个人。他把方远山笔记的坐标图扫描件从柜子里拿出来，用图钉一张一张钉在白板上。十七个坐标点在海城地图上散布开来，从城东到城南，从城北到城西。

白板上还留着上午会议的关系图。恒基建设四个字在最上面，红线蓝线从它往下延伸。陆深把坐标图钉在关系图的右侧，两张图并排。左边是恒基的资金链和关系网，右边是方远山的坐标图，两张图之间只隔了二十公分的白板。

他拿起一支红色毛线，从城东的第一个坐标点开始，沿着方远山标注的时间顺序一个点一个点地连过去。红线从图钉上绕了一圈拉向下一个点，毛线在图钉之间绷直，陆深的手指沿着线走，每到一个点就按一下图钉确认它钉牢了。

方远山标注的顺序不是地理位置的顺序，是他发现这些坐标的时间顺序。从2013年到2021年，八年，十七个点。有些年份密集，一年标了三四个，有些年份只标了一个。

2018年整年空白。方远山出事后的第一年。那一年笔记本里是空白的，只有页脚有一个铅笔写的问号。

红线在地图上蜿蜒。城东、城南、城北、城西，最后绕回城中心。最后一个点落在城南的核心商业区。鑫海广场。0号点。入口。2021年6月标注，方远山生前最后记录的坐标。

陆深把毛线的线头在最后一个图钉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陆深退后两步。方远山用八年时间走完了这条路线，一个坐标一个坐标地标，一个深度一个深度地测，然后把结果写在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上，用蓝色墨水，一笔一划。

笔记本被学生从旧居书架上找出来，辗转七年，才有人把红毛线拉在地图上，把他的脚印重新走了一遍。

陆深从柜子里拿出方远山的那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书脊上的胶带已经翘起来了。他翻到坐标页，蓝色墨水的字迹和扫描件上的一模一样。十七个坐标，十七个深度，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

最后一个坐标的下方，方远山写了那行批注——0号点——入口。蓝色墨水，用力按着写的，笔画比上面的记录粗一倍。

陆深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里。

手机响了。陈铁柱。

住建局的材料送到了。经办人收了，说要上报领导研究。

研究多久？

不知道。他们没说。

陆深没有追问。你查一下鑫海广场的施工单位。

电话那头翻了几秒资料的声音。鑫海广场商业综合体项目。施工方是恒基建设。地下三层，地上四层。建筑面积八万平方米，总投资十二个亿。2023年3月开工，预计2026年9月竣工。

基坑支护方案呢？

地下连续墙加内支撑。开挖深度十五米，分三层开挖。目前已经开挖到第二层。

陆深没有说话。已经开挖到第二层，意味着地下十一米以上的土体已经被移走了。如果方远山标注的地下空间在十五米深处，施工方距离那个位置只有四米。

四米，一个基坑开挖的深度误差就可以覆盖的距离。如果施工方不知道

还有。陈铁柱的声音低了一度。鑫海广场的地下，同时在施工地铁4号线鑫海广场站。地下一层和商业裙楼直接连通。区间隧道的覆土厚度十二到十八米，和方远山标注的地下空间深度范围高度重合。施工单位——

他顿了一下。

恒基建设。

陆深走到白板前面，手指沿着红线从城东滑到城南，最后停在0号点上面。指尖压着图钉的圆头，金属是凉的。

老陈。

明天去鑫海广场工地看看。

他挂了电话，从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开水。他把杯子搁回去，拿起冲锋衣搭在胳膊上，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