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十五米（2/2）

陆深蹲下来，用放大镜观察混凝土壁面的风化程度。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碳酸钙结晶，厚度不到一毫米。

十五到二十年。他说。和填埋层的风化壳时间一致。

他站起来，头灯照向通道深处。光线在十米左右的位置被黑暗吞没。通道的走向是西北方向，略微上坡。

和金和小区12号楼地下发现的通道结构相似。陆深说。矩形断面，木模板浇筑，宽度不到两米。同一种施工工艺。同一个年代。

陈铁柱把嘴里的烟换了一边。方远山知道。

方远山2017年标注过这个位置。陆深掏出手机，打开方远山笔记本的电子版。第9号坐标，也就是塌陷坑中心，在西北方向偏移约六十米。他现在的位置在塌陷坑东南侧，沿施工通道向东偏北走了大约三十米。

这条通道的走向。他在手机上画了一条线。按目前方向延伸，六十到八十米后会到达一个位置。

安居计划锦绣花园3号楼的地下。

陈铁柱没有说话。

---

陆深把手机收起来。先回去。把样本送上去。

两人沿原路返回竖井。吊篮还在壁上，回声在竖井里被放大了。

回到地面已经八点十分，太阳升起来了，光线刺眼。

秦漫雪在工地板房里等着，桌上放着X射线荧光光谱仪和一台小型离心机。

样本。她伸出手。

陈铁柱把四份证物袋递过去。秦漫雪拆开三号样本，填埋层中部的混凝土碎块，取了一小片放进XRF样品槽。

设备嗡嗡响了两分钟。屏幕上跳出元素分析结果。

钙硅比异常高，和上次塌陷坑的样本一致，硫含量也高。她用试纸测了一下水样。pH12.1，强碱性。

她打开二号样本的黑色淤泥状物质。取了一滴涂在载玻片上，放进便携式显微镜下观察。

石棉纤维。秦漫雪的声音没有波动，但她放下了载玻片。温石棉。纤维长度在十到五十微米之间。浓度不低。

多大量。

从这一个样本推算不了总量。但填埋层五千平方米范围内如果都含这个浓度，按两米厚度算，总方量一万立方米，石棉含量百分之三到五，总量三百到五百吨。

陆深没有说话。

三百到五百吨石棉。埋在城市的地下。上面盖着商铺、住宅、停车场。

石棉纤维会随地下水迁移，二十年了，需要做大范围地下水取样才能确定污染边界。秦漫雪把载玻片收进废弃物容器。

还有什么有害物质。

一号和四号样本还没做完。但从XRF的初步数据看，铅和铬的含量也偏高。可能来自工业废料中的重金属成分。全面分析至少需要两天。

---

陆深回到板房，打开许一鸣发来的GIS叠加图。

他把今天在地下勘查的数据输入系统。竖井位置。施工通道走向。填埋层断面的位置和厚度。混凝土通道的位置和延伸方向。

GIS软件把数据渲染成三维模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地下空间的透视图。

填埋层在地下十三到十五米深度范围内呈不规则扁饼状分布，以塌陷坑为中心向东北延伸约八十五米，向西南约七十米，向东南到竖井位置，向西北边界还不清楚。

保守估计五千三百平方米。他对陈铁柱说。厚度两到三米。总填埋量超过一万两千立方米。

陈铁柱站在旁边看着屏幕。这不是随机倾倒。

不是。陆深用鼠标在三维图上画了一条线。有计划的填埋。有人在2005年旧城改造的时候，把多个拆除工程的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料集中运到这里。

混合填埋，面积超过五千平方米，深度两到三米，上面盖一层土出验收合格报告。二十年后地铁施工挖到这一层，整个填埋层失稳了。

他把三维图保存。又打开方远山笔记本的电子版，将混凝土通道的延伸方向叠加到地图上。

通道从竖井东侧出发，向西北方向延伸。末端指向锦绣花园3号楼。

锦绣花园。安居计划一百二十六栋楼之一。方远山笔记本上标注的十七个坐标之一。

如果这条混凝土通道真的从地铁施工区延伸到锦绣花园3号楼的地下，那就不只是填埋的问题了。

铁柱。

这条通道通向锦绣花园3号楼的

陈铁柱把嘴里的烟拿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