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痕迹（2/2）

王建国先打破。那地下的填埋物是怎么回事？2005年的项目，备案表上没有这一项。这些东西从哪来的？是不是后来偷偷运进去的？

陆深看着他。坑壁的照片要不要看？

他把平板推过去，调出昨天拍的坑壁断面照片，放大。

看这里。填埋层底部和原状土之间有一条白色风化痕迹，清晰可辨，厚度大约两厘米。这是碳酸钙迁移再结晶形成的。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十五到二十年。如果是2010年或2015年填埋的，不可能在十年内形成这种风化壳。

他收回平板。

填埋时间，2005年左右。和这个项目的施工时间完全吻合。

王建国没有再说话。

---

会后李伟留下来整理文件。

这些东西我会报上去。他把文件夹一个个塞进公文包。但需要时间。

十二个坐标。陆深说。还有十二个没查。

李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陆深一眼。

我知道。他把包的拉链拉上。方远山的笔记复印件我看过了。一个大学老师，七年前就把这些坐标标出来了。然后他走了。

陆深没接话。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工地围挡上的阴影拉长了。陈铁柱在车里等着，看到他走过来，把揉烂的烟头从嘴里拿出来，扔进车门边的烟灰缸。

怎么样？

意料之中。互相推。陆深坐进副驾驶座。施工方说勘察没问题，开发方说施工有问题。谁都不提地下的东西。

陈铁柱把一根新的烟叼上，没点。那你呢？

我把断面图给他们看了。还有风化壳的照片。

陈铁柱嚼了一下烟嘴，没说话。

陆深靠在座椅上，看着工地围挡上贴的地铁效果图，干净的蓝色背景，一列白色列车驶过城市天际线，

至少四到五个不同的工程。秦漫雪说的。

这不是一个工地随手倒了几车建筑垃圾。这是一个系统的、有计划的运作——把多个拆除工程的废弃物集中运到一个地方，混合工业废料，一起埋进地下。

谁有这样的操作能力？

2005年旧城改造，恒基建设是施工方，恒基检测是验收方。一边拆棉纺厂和周边建筑，一边把产生的建筑垃圾和工业废料全部埋进了地下。然后自己给自己出了验收合格报告。

---

许一鸣的电话在晚上九点打过来。

我查到了。许一鸣的声音带着一点兴奋。2005年旧城改造，不是只涉及一个地块。项目一共分了五个地块，海城第二棉纺厂是其中之一。

五个。

对。我把五个地块的坐标都找到了。许一鸣顿了一下。其中三个和方远山笔记本上的坐标偏差在一百米以内。

陆深没有说话。

三个坐标。三个和方远山七年前标出的位置吻合。

方远山2017年标的这些点。许一鸣说。那时候这片区域还没开发，地面上还是旧工厂和空地。他知道地下埋着什么。

他怎么知道的？陈铁柱在旁边问。

许一鸣没有回答。陆深翻了一下方远山笔记本的复印件。笔记本里不只有坐标。方远山还标注了建筑垃圾填埋区边界估计体积。这些数据只有到现场才能测出来。

七年前方远山走过这片地。每一个点都标了。

陆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外工地围挡的灯亮着，橙色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

十二个坐标。还有十二个没查。如果每一个都像第九号一样——地下埋着二十年的废料——那赵德明和恒基做的事就不止是偷工减料，不止是虚报造价。

整座城市的地下。几十万人住在上面。

走吧。陆深睁开眼睛。回工作室。

陈铁柱发动车子，发动机声在夜色中低沉地震动。车子驶出工地临时通道，拐上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