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饵与刃(2/2)
赵雯坐在他对面,深蓝色的警服衬得她脸色更加冷白。她没有看桌上的卷宗,只是用那双冰封般的眸子,毫无感情地审视着周洪林。两名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周洪林。”赵雯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1988年7月18日,北园化工厂火灾。你的自白书里提到,你引燃溶剂制造混乱的地点,是厂区西侧原料仓库。但根据当年补充调查的消防记录和现场勘验报告,西侧仓库的起火点残留物中,检测到了高浓度的‘ZY-7’型工业催化剂的成分。这种催化剂,只有龙腾商贸从海外特殊渠道引进,用于主车间的核心生产线。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点燃的原料仓库?”
周洪林的身体猛地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他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搬运的时候…撒漏了…”
“撒漏?”赵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ZY-7’是严格管控的高危化学品,其运输和使用记录在龙腾商贸内部有完整的台账。火灾发生前三天,龙腾商贸最后一批‘ZY-7’的入库记录显示,接收人签字…是你,周洪林。而你当时,只是化工厂的财务总监,根本没有权限接触核心生产物料!”
“我…我…”周洪林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神慌乱地躲闪。
“还有,”赵雯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链,一环紧扣一环,“火灾当晚,主车间的备用消防喷淋系统被人为关闭了总闸。总闸控制室的位置极其隐秘,只有极少数高层管理人员知晓。而当晚值班记录显示,火灾发生前半小时,你…以检查消防安全为由,进入了控制室所在的区域。对此,你怎么解释?”
“诬陷!这是诬陷!”周洪林猛地激动起来,试图挣扎,手铐在金属椅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是龙啸天!一定是他陷害我!他早就想吞并联发!他…”
“龙啸天当时在省城参加一个重要的政府招标会,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赵雯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无形的精神冲击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洪林的心防上!“你的自白书,只承认了引燃仓库,却对‘ZY-7’催化剂、关闭消防总闸这些直接导致主车间火势失控、造成重大伤亡的关键细节避而不谈!你在隐瞒什么?谁指使你做的?真正的目标…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制造混乱,而是…毁掉主车间,毁掉当时正在里面进行技术验收的…林晚秋工程师?!”
“林晚秋”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周洪林的神经上!他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辩解戛然而止!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起来,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一种被戳穿最深层秘密的绝望!
“不…不是我…不是…”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精神防线在赵雯精准而致命的问题下彻底崩溃!
赵雯冷冷地看着他。就在周洪林精神崩溃、心神失守的瞬间,她那双冰封的眸子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光芒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几乎同时!
周洪林如同触电般猛地一僵!他浑浊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空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取了神志!他脸上的惊恐和绝望凝固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发出梦呓般含混不清的声音:
“…龙…龙少…说…必须…毁掉…林工…的…实验数据…不能…让她…上报…催化剂…有问题…会毁了…龙家…海外…市场…”
“…火…是最好的…意外…”
“…我…我女儿…联发…”
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卡带的录音机,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
两名年轻警员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周洪林怎么突然像中邪了一样开始说胡话?还牵扯到了龙正阳(龙少)?毁掉林工(林晚秋)的实验数据?催化剂有问题?
赵雯的瞳孔在听到“龙少”和“毁掉实验数据”时,猛地收缩成了针尖!那瞬间闪过的幽蓝光芒更加清晰了一瞬!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如同冰封的火山在她体内轰然爆发!但她脸上的冰冷面具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惨白!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打断了周洪林无意识的呓语:“周洪林!装疯卖傻也救不了你!你的漏洞太多了!带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两名警员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架起眼神依旧空洞呆滞的周洪林,拖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死寂重新降临。
赵雯独自一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剧震和冰冷刺骨的杀意!
龙正阳!
果然是他!
十七年前,他就已经是一条毒蛇!为了掩盖龙腾商贸引进的“ZY-7”催化剂存在致命缺陷、可能摧毁龙家海外市场的秘密,他竟指使周洪林制造了那场“意外”大火!目标就是销毁证据,并除掉发现问题的母亲——林晚秋!
周洪林的自白书…不过是他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掩盖更深罪行的烟雾弹!
而自己…这二十年来…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将真正的弑母仇人…当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
一股被愚弄、被操控的极致愤怒和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上赵雯的心脏!她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审讯桌上!
砰!
沉重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金属桌面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就在这时。
她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信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附件——一个详细的地址定位(金鼎信托大厦B座1704)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显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猥琐男子(“毒牙”)频繁进出那个房间。
赵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和截图,又想起刚才周洪林无意识吐露的“龙少”…冰封的眼底,那压抑的幽蓝光芒如同深渊之火,无声地燃烧起来。
金鼎信托…龙正阳的金融心脏…
很好…
这把火…
就从这里开始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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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以身饲虎**
省厅,李正阳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李正阳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眉头紧锁。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桌面上,摊开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周洪林的初步审讯报告(隐去了周洪林精神失控时的呓语),另一份是刚刚收到的、关于金鼎信托涉嫌非法洗钱和雇佣黑客攻击联发集团的匿名举报材料(附有“毒牙”的监控截图)。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王浩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如同收敛了锋芒的古剑。左臂的衣袖下,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
“李叔。”王浩的声音平静。
“坐。”李正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王浩,“联发集团的事,环亚信托的麻烦,还有金鼎…匿名举报是你做的?”他点了点那份举报材料。
“重要吗?”王浩坦然坐下,迎上李正阳的目光,“重要的是,证据是真的。金鼎信托,是龙正阳操控北园经济、清洗黑钱、甚至策划犯罪的重要据点。拔掉它,对北园,对省厅,都有利。”
李正阳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他拿起周洪林的审讯报告:“周洪林只承认了引燃仓库,对关键细节语焉不详,甚至出现了精神恍惚的状态。这案子…还有很深的水。”
“水再深,源头也是龙正阳。”王浩的声音斩钉截铁,“李叔,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宇城飞和白青…靠禁术吊着命,随时可能油尽灯枯。北园的经济命脉,靠苗文清拆东墙补西墙,如同走钢丝。城西…砖头失控了。”
李正阳的瞳孔微微一缩:“砖头失控?怎么回事?”
“龙正阳用‘冰魄’的核心毒素侵蚀了他。”王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他现在…是一把随时可能反噬的刀。龙正阳在用他…消耗我们,撕裂我们!”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单调而催命的滴答声。
“你想我怎么做?”李正阳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明白王浩深夜亲自前来的分量。
“两件事。”王浩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第一,立刻查封金鼎信托!赵雯手里有线索,她需要省厅的尚方宝剑!拔掉龙正阳这个金融心脏,断他一条臂膀!也能让北园喘口气!”
李正阳沉吟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金鼎信托背景复杂,牵涉很深,贸然动手阻力巨大。但那份匿名举报提供的证据链很硬,尤其是雇佣黑客攻击联发,这是重罪!加上赵雯追查旧案的身份…似乎…是个突破口?
“第二件事呢?”李正阳问。
王浩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给我一张…进入省城‘龙腾山庄’的通行证。”
“什么?!”李正阳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龙腾山庄?龙正阳的老巢?你想干什么?送死吗?!”
“龙正阳的目标,一直是我。”王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用‘冰魄’侵蚀砖头,用金融绞索勒紧北园,用旧案逼迫周墨…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逼我离开北园,逼我…去省城找他。”
“所以你就去?”李正阳的声音带着怒意,“这是他的陷阱!”
“我知道。”王浩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宇哥和白青的时间不多了!北园撑不住了!砖头…随时可能彻底暴走!我们耗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省城方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以身饲虎的悲壮:
“他想要我这条命,想要我离开北园这个乌龟壳。”
“好。”
“我给他!”
“我亲自去省城!去他的龙潭虎穴!”
“我把自己…送到他嘴边!做他最想吃的那个饵!”
王浩猛地转身,目光如同燃烧的星辰,死死盯住李正阳:
“李叔!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在我这个‘饵’被他吞下去之前…利用我吸引他所有注意力的机会!利用赵雯查封金鼎制造的混乱!利用‘沉舟’炸弹的倒计时!把你省厅能动用的所有力量…给我调集起来!”
“等我信号!”
“信号一到…”
王浩眼中寒光爆射,一字一句,如同掷下的战书:
“…收网!屠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