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色黎明（1/2）
帝豪的血腥气尚未散尽，胜利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北园市残破的街头巷尾、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黑虎帮兄弟心中，激起复杂而汹涌的波澜。
黑色普桑载着重伤垂危的砖头，如同负伤的巨兽，在晨曦微光中驶向叶家在新香市的私人医院。车后座上，王浩紧紧抱着砖头庞大却冰冷的身躯，感受着他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脉搏和呼吸。砖头身上的弹孔已经被叶展用急救包草草止血，但浸透衣衫的暗红依旧触目惊心。那块沾满仇敌脑浆和兄弟鲜血的承重砖，就放在他脚边，冰冷而沉重。王浩的左臂环抱着他，王冠虎头刺青的纹路隔着血污的布料，似乎能感受到砖头生命的流逝。
“撑住，砖头哥…”王浩的声音低沉嘶哑，像砂纸摩擦，“铁块师傅在等你…梦莹姐…也在看着…”
车窗外，北园的街景在飞逝。燃烧的开元楼浓烟渐熄，如同巨兽的残骸。金浪屿洗浴中心的方向一片死寂。警笛声由远及近，省厅特警的车队闪烁着红蓝光芒，如同钢铁洪流般驶入城区，开始接管、清剿。属于黑虎帮的血色一夜终于过去，但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
叶家的私人医院，此刻成了风暴后的避难所和战场。
当王浩抱着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砖头冲进急救区时，走廊里已经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飞奔而来，训练有素地将砖头接过去。
“贯穿伤！多处弹片残留！失血过多！快！送2号手术室！通知吴老！”主刀医生语速飞快，脸色凝重。
“吴老？”王浩心头一紧。
“吴老神仙在隔壁手术室！铁块先生刚脱离危险，他又被请进去稳定情况了！”一个护士匆忙答道。
王浩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隔壁紧闭的手术室大门。透过门上的小窗，隐约能看到无影灯下，吴悬壶那佝偻却异常专注的身影，他枯瘦的手指正捏着金针，在铁块宽阔的胸膛上飞快地起落，动作依旧精准，但每一次落针，都伴随着他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块染血的旧毛巾紧紧捂在他嘴边，旁边的小护士紧张地不断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这位“气死阎王爷”，是在用自己的命灯，同时点亮两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王浩的心被狠狠揪紧。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疲惫、伤痛、以及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高琪惨死的面容，开元楼兄弟倒下的身影，砖头浴血冲锋的画面，蝰蛇头颅爆裂的瞬间……一幕幕在眼前交错闪现。左臂的虎头刺青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他赢了，却像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脚步声传来。叶雨辰快步走来，他脸上带着大战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袖口沾染着行动时的灰尘。他身后跟着影一，依旧沉默如影子。
“浩子！”叶雨辰蹲下身，用力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砖头哥怎么样？”
“在抢救…吴老也在里面…”王浩的声音干涩。
叶雨辰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眼中充满敬意和担忧。“吴老神仙…真是拼了命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浩子，李叔救出来了！人没事，受了点惊吓。证据已经由绝对可靠的渠道，直接送到了省里一把手的手上！那个吃里扒外的副省长，已经被纪委双规！省厅的人正在全面接管北园，清理黑龙会的残余势力和他们在白道的保护伞！这一次，连根拔起！”
王浩默默听着，脸上没有多少喜色。白道的胜利，是用黑道兄弟的血换来的。这其中的沉重，叶雨辰懂，但他更懂政治博弈的冷酷。
“还有，”叶雨辰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周洪林周总也找到了，被关在城郊一个仓库，受了点皮外伤，精神还好。联发集团马上会发表声明，全力支持李市长复职后的工作，并出资重建开元路和金浪屿。舆论，很快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王浩抬起头，看着叶雨辰。这位新香的枭雄，在战场之外的政治斡旋上，展现出了不亚于其武力的手腕。他点了点头，哑声道：“辛苦了，雨辰。”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叶雨辰摆摆手，看向王浩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宇哥呢？他怎么样？”
“在隔壁病房，楠楠姐守着。”王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胃出血，元气大伤…不知道…”他没说下去。
叶雨辰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去看看宇哥。”
叶雨辰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王浩和影一。影一如同雕塑般站在角落阴影里，无声无息。王浩靠着墙，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海中的血腥画面，却只觉得一片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2号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王浩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命保住了。”医生看着王浩紧张到极点的眼神，露出一丝宽慰的笑，但随即又凝重起来，“但是…伤得太重！子弹和弹片虽然都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多个脏器功能受损，尤其是肺部被一颗子弹擦过，有感染风险。加上他之前精神受过巨大刺激，身体透支到了极限…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要看他的意志力和后续的治疗了。吴老神仙出来时，给施了针，暂时吊住了生机，但吴老自己也……”医生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命保住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王浩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虚脱感让他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污从额角滑落。
“谢谢…谢谢医生…”他声音嘶哑。
砖头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但平稳。王浩跟着移动病床，一路送到特护病房。看着病床上那个如同沉睡巨兽般的兄弟，王浩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缠满绷带、却依旧能感受到力量的手臂上。
“砖头哥…好好睡…兄弟们都在…铁块师傅也在…”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砖头，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安置好砖头，王浩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宇城飞的病房。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宇城飞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开元楼顶时好了些许。他胸口的鸽子血狼头纹身被纱布盖住大半，但露出的部分，那双赤红的狼眼似乎也收敛了凶光，显得有些疲惫。楠楠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正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看到王浩进来，楠楠眼中含泪，勉强笑了笑。
宇城飞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少了平日的狂放不羁，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但看到王浩的瞬间，还是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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