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筒子楼棋局(1/2)
黑色普桑如同受伤但依旧凶悍的猛兽,撕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一头扎进了北园市老城区迷宫般的街巷。这里与城南的霓虹喧嚣、城东的暴发奢靡截然不同,时间仿佛凝固在几十年前。低矮破旧的筒子楼像巨大的灰色火柴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壁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狭窄的巷道仅容一车勉强通过,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前几日的雨水,散发着潮湿、霉变和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
车子在一栋尤其破败的筒子楼前停下。楼体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入口黑洞洞的,像怪兽的嘴巴。这里是城市的褶皱,是被遗忘的角落。
王浩推门下车,扑面而来的陈旧气息让他微微皱眉,但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叶展留在车上警戒,黑蜘蛛和小春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地占据了巷口和楼顶的制高点。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草药混合着腐朽木头的味道。楼梯是水泥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坑坑洼洼。王浩放轻脚步,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向上爬。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角落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逃窜。
一直爬到顶层——六楼。走廊尽头,唯一一扇门虚掩着。门是老式的木门,油漆剥落得厉害,门框歪斜。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还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啪嗒”声。
王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堆满杂物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悬挂在低矮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墙壁发黄,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受潮起泡剥落。房间几乎被各种旧物塞满:摞得摇摇欲坠的旧书报、生锈的搪瓷脸盆、看不出原色的藤椅、以及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各种晒干的、散发着浓郁气味的草药。
房间中央,一张油腻腻、缺了角的矮脚方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藏蓝色旧中山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围棋子,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棋盘,嘴里还念念有词:“臭棋!臭不可闻!你这步棋下得,比隔壁王婆熬的臭豆腐还臭!”正是“气死阎王爷”吴悬壶!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叼着半截烟卷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叶展手下的情报头子之一,绰号“油头”的汪海。汪海此刻一脸苦相,愁眉苦脸地看着棋盘:“吴老神仙,您老就行行好,让我悔一步吧?就一步!我保证下把让您老赢个痛快!”
“放屁!”吴悬壶眼一瞪,中气十足,唾沫星子差点喷汪海一脸,“落子无悔!懂不懂规矩?跟阎王爷下棋,你还有悔棋的份儿?想得美!”他“啪”地一声将黑子拍在棋盘一个角落,得意地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看!这叫‘倒脱靴’!死透了吧?哈哈!”
汪海看着被瞬间围死的一大片白子,脸垮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吴悬壶似乎才察觉到门口有人。他抬起眼皮,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小刀子,瞬间钉在王浩身上。那目光在王浩布满弹痕的深色外套、沾着灰尘的裤脚,以及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煞气和疲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左臂隐约可见的王冠虎头刺青轮廓上。
“哟?”吴悬壶老神在在地哼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棋盘,仿佛王浩只是个路过的陌生人,“稀客啊。这不是那个下棋比猪拱泥还臭的小王八蛋吗?怎么?在阿拉伯晒了几年太阳,把棋艺晒进咸菜缸里腌入味了?还是被哪个不开眼的揍了,又想起老头子这点手艺,来求救了?”
他的语气刻薄依旧,但王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见到老熟人的……别扭的欣喜?
汪海看到王浩,如同见到救星,差点哭出来:“浩哥!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辈子都不想碰围棋了!”
王浩没理会汪海,径直走到桌边,目光没有看棋盘,而是紧紧盯着吴悬壶那张红光满面的老脸。他能闻到老头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烟草和一点老人味的独特气息,这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放松了一丝。
“吴老。”王浩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有一丝恳求,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不是为我。”
吴悬壶捏棋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皮都没抬:“哦?那是为谁?你哪个相好的快咽气了?”
“为了我兄弟。”王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新香叶家的铁块!身中七刀,被内家拳劲震伤脏腑,叶家的续命散和外伤圣药吊着命,但内伤太重,西医束手无策,命悬一线!”
“铁块?”吴悬壶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再是之前的戏谑,而是带着一丝审视和凝重,“叶家那个闷葫芦?被内家拳劲伤了脏腑?谁干的?下手这么阴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