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急行军与毒刺(2/2)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前后不到一分钟。
“死不了了。”林默站起身,随手将带血的刺刀在军靴上蹭了蹭,“找两个人,轮流换班背他。机枪给我。”
周围死寂一片。
所有老兵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默,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狠了。
对自己人狠,对敌人狠,对阎王爷更狠!
用火药烧焦伤口止血,这种粗暴到了极点、也残酷到了极点的手法,彻底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在乱世里,大头兵的命如草芥。
但如果有一个长官,不仅能在绝境中带着他们杀出重围,甚至还能用如此霸道的方式把他们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这种人,在军队里就是神!
赵铁柱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眼中的敬畏已经化作了狂热的死忠。他猛地直起身子,大吼一声:“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团座的命令吗?扎担架!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抱怨,甚至连那些伤员都咬紧牙关,爆发出求生的潜能。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跟紧前面那个冷酷的背影,就能活下去。
……
凌晨时分,雨终于停了。
浓重的晨雾在丛林间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林默突然举起右拳,整支队伍如同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瞬间安静地趴伏在湿漉漉的灌木丛中。
这支原本纪律涣散的溃军,在林默的铁血重塑下,已经初步具备了服从命令的肌肉记忆。
“猴子。”林默点了一个身材干瘦、眼神机警的老兵,“去前面摸一摸。动作轻点,别碰了暗哨。半小时内回不来,我就当你是死人。”
名叫猴子的老兵点了点头,将步枪背在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咬在嘴里,像一只真正的猿猴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晨雾中。
四十分钟后,前方的灌木丛微微晃动。
猴子喘着粗气钻了回来,他的军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但眼中却闪烁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焦急,更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愤怒。
“团座!摸清楚了!”猴子单膝跪在林默面前,压低声音汇报道,“前面三里地,就是那座英国人留下的废弃锡矿场。”
“情况。”林默一边查看着地图,一边冷冷地问。
“空壳子被占了。”猴子在泥地上画着简图,“是一伙盘踞在当地的武装土匪,看服色应该是本地的军阀余孽,叫什么‘黑蛇’。人数不少,我粗略数了数灶眼和明暗哨,少说有两百多号人。”
赵铁柱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百多人?这他娘的哪是土匪,快赶上一个正规营了!”
猴子咬着牙继续说道:“不止人多,地势也险。矿场在一个半山坳里,只有一条道能上去。他们在这条道上修了四个原木碉堡,我亲眼看到最上面两个碉堡里,架着两挺水冷式重机枪,看样式像是马克沁!”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靠得近的连排长脸色瞬间惨白。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在居高临下的隘口,那简直就是两台绞肉机!
别说他们现在这群弹尽粮绝的残兵,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一个主力团,想要强攻这种地形,也得填进去半个团的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猴子突然红了眼眶,声音都在发抖,“团座,营长,这帮畜生,他们在挖矿!而且,抓的全是咱们华人!”
“什么?!”赵铁柱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亲眼看到的!”猴子死死攥着拳头,“几百个咱们的同胞,男的被铁链子锁着脖子,像牲口一样在泥水坑里挖矿石、背石头。旁边站着监工,稍微慢一点,鞭子就抽上去了。我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伯摔倒了,那帮畜生直接一枪打爆了他的头,尸体像踢死狗一样踢进了矿坑里!”
“女的……女的被关在半山腰的几排木屋里。我躲在树上,都能听见里面的惨叫声和那帮土匪的淫笑……”猴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团座,他们根本没把咱们华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两脚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群百战余生的老兵,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们在国内打生打死,那是肉烂在锅里。
可如今在这异国他乡的边陲,听到自己的同胞被当地土匪像猪狗一样奴役、屠杀,一股原始的、暴烈的民族血性,在每个人的胸腔里疯狂燃烧。
“操他妈的!干死这帮狗娘养的!”一个排长红着眼睛拔出了刺刀。
“冷静。”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众人的冲动。
赵铁柱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弟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团座,弟兄们心里憋屈,想杀人,我也想。可是……这仗,咱们真打不了。”赵铁柱指着猴子画的简图,声音嘶哑,“咱们现在能开枪的,只剩不到八百人,其中重伤员一百多。最致命的是弹药。刚才伏击追兵,手榴弹基本打空了,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发。大奎那挺捷克式,只剩下一个半弹匣。”
“对面是两百多以逸待劳的武装土匪,有坚固阵地,有两挺马克沁封锁死角。咱们这群疲兵仰攻,连第一道防线都摸不到,就会被重机枪全部扫成肉泥。”
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团座,咱们得留着这最后的火种啊!绕道吧!往南再走几十里,也许能找到别的落脚点……”
老兵们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们,赵铁柱是对的。
这不是热血上头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不可逾越的军事常识。
晨雾中,林默静静地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矿场轮廓。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越这个时代的战略眼光,疯狂推演着接下来的局势。
在这个乱世,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在未来建立一个属于华人的政权,仅仅靠这八百残兵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基地,需要资源,更需要源源不断的人口。
那些被奴役的华人劳工,不仅仅是同胞,更是他未来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基本盘”。
救下他们,不仅能获得一批忠诚的劳动力,更能在这片边地,乃至整个南洋的华商网络中,打出威名!
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豪赌,也是他海外建国战略的第一块基石。
“绕道?”林默缓缓站直了身体,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在这片林子里,多待一天,弟兄们就要多死几十个。没有药,没有粮,你以为我们能走到下一个落脚点?”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军用刺刀,用大拇指轻轻刮过锋利的刃口。
“而且,那些华人,是我们的同胞,是我们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的根基。我们要让列强忌惮,要让军阀恐惧,就必须在这个鬼地方立下一个规矩——”
林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老兵,声音如刀锋般锐利。
“谁敢把华人当猪狗,谁就得死绝!”
赵铁柱被这种恐怖的气场震得头皮发麻,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可是团座,那两挺重机枪……咱们怎么打?硬冲上去就是送死啊!”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冷血的弧度,将带血的刺刀反握在手中。
“谁告诉你要硬冲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半山坳。
“两挺老式水冷机枪,两百头毫无警惕性的猪而已。”
林默冷笑一声,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死神睁开了眼睛。
“老子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特种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