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顺风船行（2/2）

“天津。”

孙伯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

茶水在他口腔里转了一圈，他才慢慢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双眼并没有闪避。

“沈大姐，不是我推脱。前一阵子下过暴雨，黄河航道水流太过湍急，这会儿出海，风险不小。大船都怕，何况咱们的船。若是想去天津，走京杭大运河最稳妥。”

李朝阳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孙伯安的眼睛。

“孙掌柜，运河上不太平。我们就是从运河过来的，一路被人追杀。盐帮，水匪，山匪，一波接一波，差点折在泗水河上。到了山东地界，盐帮还派了三位护法在半路截杀。若不是沈师姑出手，我们怕是到不了济南。”

孙伯安的脸色变了一下，茶杯停在半空中，像个被定格的画面。

他的目光转移到沈清荷身上，瞳孔里映着茶杯上升起的白气。

沈清荷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比什么都重。

孙伯安叹了口气，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做着某种权衡。

“李公子，您是沈大姐的朋友，我不瞒您。走海路的话，小清河航道倒是能走，只是要多花三天时间，绕一个大弯。而且近海航道最近也不太安生，有海盗出没。上个月有两艘商船，在莱州湾被劫了，船上的货被搬空，人都被杀了。”

李朝阳沉默了片刻，把手搁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在算账......不是银子的账，是风险的账。

越接近北京，锦衣卫的影响力越强。

盐帮虽然答应了不再追杀，但锦衣卫的人可不会讲什么江湖道义。

走运河，沿路都是朝廷的关卡和眼线，什么船都要查，很可能被认出来。

走海路，虽然可能遇到风暴和海盗，但至少可以避开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

海盗再凶，也是求财；风暴再猛，也有船工的智慧可以应对。

但锦衣卫一旦盯上你，就不会放手。

他没有再犹豫，眼神很是坚定：“我选择走海路。”

孙伯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清荷。

沈清荷端坐在那里，既没有说“听他的”，也没有说“我自己决定”。

不说话，就是默认。

孙伯安跟了她这么多年，这个规矩他懂。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恢复了航海人特有的利落：“那就走海路，我这就去安排船。明天从小清河出海，顺风的话六七天能到天津。李公子，船钱的事……”

“孙掌柜开个价。”李朝阳也站了起来。

孙伯安摆了摆手，笑声里带着几分豪气：“沈大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钱的事，不提了。管弟兄们一顿酒菜就行了。”

李朝阳没有坐下，从袖中摸出一百两银子。

他将银子放在桌上，推到孙伯安面前。

“孙掌柜，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这一百两银子，还请收下，总不能让兄弟们白干。”

孙伯安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李朝阳的脸。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充满了自信和豁达。他犹豫了一瞬，没有再推辞，将银子收进了袖中。

“即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晚上我设宴款待诸位，今晚你们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