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琴房的声音(2/2)
“各行各道,各归各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凝练的金光自指尖射出,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嗡——!”
整间琴房仿佛被投入了强光之中!腐朽的封条无风自燃,铁链哗啦作响!门内,一个模糊的、穿着血红嫁衣的扭曲身影在金光中痛苦地尖啸、翻滚!刺耳的鬼哭声仿佛要撕裂人的耳膜!
“啊啊啊——!”穆婷和李小妍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抱成一团瘫软在地。
金光稍敛,那红衣厉鬼终于显露出清晰的面目——正是三年前惨死的柳学姐!只是此刻的她,面目狰狞,双眼流着血泪,十指指甲漆黑尖锐,周身怨气翻腾如墨!
萧天一步踏前,挡在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身前,冰冷的目光锁定厉鬼,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人有人途,鬼有鬼路!你阳寿已尽,怨气缠身,滞留人间,屠戮无辜,已犯阴律大忌!还不速速放下执念,随我指引,重入轮回?!”
“哈哈哈哈!”红衣厉鬼发出凄厉刺耳的笑声,饱含着无尽的怨毒,“小道士!不知天高地厚!敢管我的闲事?我要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浓烈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向萧天汹涌扑来!
萧天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红衣厉鬼身侧,右手掌心一个玄奥的银色符印已然成型,带着破邪金光,狠狠印在厉鬼的额心!
“呃啊——!”厉鬼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被符印蕴含的强大力量轰得倒飞出去,直接撞破腐朽的窗户,摔到了外面的走廊上!黑烟从她额心滋滋冒出!
萧天紧随其后,身形飘忽如风,稳稳落在走廊,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爬起的厉鬼,语气森然:“最后的机会。放下怨恨,我助你超生。执迷不悟,魂飞魄散!”
“学姐…”穆婷不知何时扶着墙站了起来,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狰狞面孔,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悲伤和怜悯,“别过去!”李小妍惊恐地拉住她。
萧天一把将穆婷拽回身后,眼神凝重。眼前的古艳鬼怨气之深,远超他的预估,而且她明显将目标锁定在了穆婷身上!
“啧啧啧…”红衣厉鬼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黑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天,带着一丝惊异和更深的怨毒,“没想到啊…学校这些年请的废物道士里,倒出了你这么个硬茬子。可惜…还是太嫩了!今天,就让你给莉莉陪葬!”她话音未落,身影化作一道血影,带着腥风直扑穆婷!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学姐!”穆婷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流着血泪的熟悉脸庞,心中悲痛压过了恐惧,竟忘了闪躲,“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知道…我知道是那个禽兽校长的错!他用钢琴大赛骗了你…我们都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渣!他已经被法律惩罚了!学姐!你醒醒啊!”
“住口!!”厉鬼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攻势更猛!尖锐的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穆婷咽喉!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萧天旋身插入,左手格开鬼爪,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在厉鬼胸前膻中穴!至阳的破邪之力透体而入!
“噗!”厉鬼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浓郁的黑气,踉跄后退。
萧天毫不停歇,双手在胸前急速翻飞,结成一个复杂无比的法印!他周身金光大盛,脚下浮现一个旋转的、由无数古老符文构成的金色光轮!
“灭魂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金色光轮瞬间扩大,将走廊连同摔出去的厉鬼一同笼罩!无数金色的符文锁链从光轮中激射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上厉鬼的身躯,将她死死捆缚在原地!金色的光芒如同烈阳灼烧冰雪,疯狂净化、消融着她周身的怨气黑雾!
“啊——!!”厉鬼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灭魂阵中疯狂挣扎扭动,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灭魂阵的力量不仅束缚她,更在无情地抽取她的本源魂力!等到天明,不是被阵法炼化得魂飞魄散,就是被初升的太阳彻底湮灭!
“孽障!还不伏诛?!”萧天立于阵外,金光映照着他冷峻如神只的面容,“此阵之下,你已无路可逃!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灭?”
“萧天!求求你!放过学姐吧!”穆婷看着阵中痛苦挣扎、魂体越来越淡薄的身影,心如刀绞,忍不住哀求,“她也是受害者啊!”
萧天转头,目光如电:“此鬼怨气深重,已开杀戒,尝过人血。今日若放,他日必成祸患,届时不知又有多少无辜者丧命。你,可想清楚了?”
穆婷看着阵中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稀可见昔日温柔轮廓的脸,泪水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阵中的厉鬼喊道:“学姐!柳学姐!你听见了吗?收手吧!求求你!让萧天帮你去投胎!来世…来世做个快乐的人!好不好?你想想你的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们该有多痛心啊!学姐!醒醒啊!”
或许是穆婷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了怨气的屏障,或许是“父母”二字触动了厉鬼心中仅存的柔软,又或许是灭魂阵的力量让她感受到了彻底的绝望…阵中疯狂挣扎的身影,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猩红的眼中,那滔天的怨毒似乎被一丝茫然和深沉的悲哀取代。她停止了徒劳的抵抗,魂体蜷缩起来,发出低低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萧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眼神微动,双手法印一变,口中低诵安魂咒文。灭魂阵的金光瞬间由炽烈的攻击性转为温和的净化之力,如同金色的暖流包裹住阵中的魂体。
“柳馨月。”萧天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尘缘已了,仇怨已偿。阳世非你久留之地,放下吧。”
红衣厉鬼——柳馨月的魂体抬起头,流着血泪的眼睛看向萧天。“你…不是人类?”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怨恨、有不甘,但最终,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疲惫和深深的悲凉。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天眼中金光一闪,一道意念直接传入柳馨月的魂识之中:“你看得没错。我非人,亦非尔等异类。吾名萧天,乃驱魔师。”
柳馨月的魂体剧烈一震,眼中最后一丝戾气也消散了,只剩下震撼和了然。
“学姐…”穆婷和李小妍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金光中渐渐恢复平静、甚至显露出几分生前清秀模样的魂体,心中充满了悲伤和释然。
“去吧,学姐。”穆婷轻声说,“安心去投胎吧。学校里…大家都没有忘记你。每年的钢琴大赛,冠军的奖杯上都刻着你的名字。那个害你的校长…他早就被枪毙了,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法律…已经替你讨回了公道。”
柳馨月的魂体微微一颤,一滴晶莹的魂泪滑落(不再是血泪)。她身上翻腾的怨气黑雾彻底消散,露出了一个穿着素白长裙、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形象。她看着穆婷和李小妍,又看向萧天,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感激和释然的弧度。
“谢…谢谢…”一个极其细微、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声音在三人心中响起。
紧接着,柳馨月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点。在她身后,走廊的虚空无声地裂开,一扇古朴、厚重、散发着苍凉死寂气息的巨大石门缓缓浮现。石门之上,阴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黄泉。
柔和的白光包裹着柳馨月的魂体,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飘向那扇缓缓开启的黄泉之门。门内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隐约可见一条蜿蜒曲折、雾气弥漫的荒凉小路——黄泉路。路的尽头,似乎有朦胧的灯火和隐约的流水声。
柳馨月的魂影在踏入黄泉门的前一刻,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让她充满痛苦与眷恋的人间,以及那三个站在金光中的人影,然后彻底融入门后的黑暗之中。
黄泉之门无声地合拢,最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走廊里只剩下淡淡的金光和劫后余生的三人。
“呼…终于结束了…”李小妍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穆婷望着黄泉门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既有对学姐的哀悼,也有对萧天深深的敬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喂!萧天!你等等!”穆婷回过神,发现萧天已经转身下楼,连忙追了上去,“你走那么快干嘛?”
李小妍也爬起来跟上,心有余悸又充满好奇:“萧天,那个…柳学姐她…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太可怕了!”
萧天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什么人嘛!救了人还这么酷!”李小妍小声抱怨,但看向萧天背影的眼神,已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今晚的经历,彻底粉碎了她二十一年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我也希望刘杰能节哀…”穆婷望着男生宿舍的方向,低声叹息。失去挚爱的痛苦,她能想象。
第二天清晨,一家安静的早餐店。
穆婷双手托腮,眼巴巴地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喝着豆浆的萧天,像只可怜的小狗:“小天~求求你嘛~告诉我学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变成那样的?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她使出撒娇大法,轻轻拽了拽萧天的衣角。
萧天放下杯子,瞥了她一眼。他就知道这顿早餐没那么简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柳馨月。三年前,她被那个道貌岸然的校长以钢琴大赛冠军和保送名额为饵,诱骗至琴房,强行玷污。”
穆婷倒吸一口冷气。
“事后,她羞愤欲绝,本想一死了之。但想到仇人逍遥法外,自己死得太不值。”萧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于是,她选择了更极端的方式——化身厉鬼复仇。”
“她在网上搜寻邪法,找到了‘古装艳鬼’的禁忌仪式。”
“农历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午夜11:45至12:15),于镜前。”
“身着大红嫁衣,口涂朱砂艳红,足蹬绣花红鞋。”
“手持木梳,蘸自身鲜血,梳头七七四十九下。”
“时辰一过,以剪刀刺穿心口,血溅镜面。”
“她将满腔的怨毒、不甘和绝望,在那一刻尽数献祭。头七回魂夜,怨气冲天,她果然化为怨力极强的‘古艳鬼’。徘徊于琴房,等待着复仇的机会。而那个王莉莉…”萧天顿了顿,“她只是不幸地,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那个充满怨念的地方,被当成了泄愤的对象。”
穆婷听得毛骨悚然,又悲愤交加:“原来是这样…那个畜生校长死一百次都不够!可是…萧天,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仪式细节都…”
萧天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穆婷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灵魂。然后,他站起身,黑色风衣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早餐店。
“哎?!你这人!话还没说完呢!喂!萧天!”穆婷气得跺脚,对着他迅速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徒劳地喊着。
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驱散了夜晚的阴冷,却驱不散穆婷心中沉甸甸的真相和那扇已关闭的黄泉之门留下的余韵。这世界的另一面,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