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司法流程中的门道,你应该清楚。
一旦货物被查封拍卖,若流拍,最终只能由法院自行处置。
找个过期或损毁的理由,这批货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那时候,你手里连一根火腿肠都剩不下。”
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
无论是在九十年代初,还是几十年后,司法实践中的某些灰色操作,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别说扣下几斤边角料,哪怕是几十斤纯金摆在眼前,也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蒸发。
冯玉辉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李斯文这帮人没安好心,但此刻的他就像被困在网中的鱼,除了往那坑里跳,别无他法。
“开个价吧。”
冯玉辉嗓音干涩,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
李斯文靠在石狮子旁,双手插兜,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面粉淀粉三毛,这是给姜成的底价。
其他辅料按比例折算。
至于你的火腿肠……五毛一根。”
“你这是强盗行径!”
冯玉辉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我一根成本就一块多,你这就想拿走?”
“这不是抢劫,是救命。”
李斯文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给你一个小时考虑。
我们在这儿等着。”
冯玉辉死死盯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着走回工厂大门。
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常海点燃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文哥,真能镇住他?”
“老板给的已经是仁至义尽的条件了。”
林树在一旁掐灭了烟头,冷静分析道,“要是法院查封令下来,他这厂子就彻底废了。
现在把存货变现,好歹能清掉债务,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而且放眼曹州,只有咱们有这本事接盘这些货。”
常海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要不干脆连厂子一起吞了?省得夜长梦多。”
“我也馋这块肥肉。”
李斯文目光扫过那座庞大的加工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听到这话,常海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既然看上了,干嘛不动手?”
“吞不下。”
李斯文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当初接手杨保国的厂子,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输得起。
但现在不同,我有产品,有渠道,身后还跟着你们俩兄弟。
一旦失败,代价比之前惨重百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市场风云变幻,我要是真一口吃成个胖子,接手这家厂,处境就会和现在的冯玉辉一样脆弱。
万一冒出个搅局的对手,我可能瞬间就会崩盘。”
“更何况,你以为盘下它很便宜?”
李斯文冷笑一声,“土地、厂房、设备是一方面,关键是冯玉辉手里的库存。
那些火腿肠和原材料,价值至少几十万。”
常海瞳孔猛地一缩:“几十万?他哪来那么多库存?”
“别小看他。”
李斯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敢跟阳都集团叫板的人,怎么可能两手空空?能让他吐出这些存货,我已经算是占了大便宜。”
“老板说得对。”
林树补充道,“这还是被狠狠压过的价格,真要按市价,还得更高。”
常海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精于算计,但在商海的深浅门道上,确实还嫩了些。
半小时后,漫长的等待结束。
冯玉辉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从工厂里晃了出来。
见到李斯文的瞬间,他长叹一声,满脸颓然:“真让你言中了……进来吧,清点货物。”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成了这场博弈最终的注脚。
冯玉辉颓然靠向椅背,眼底的精光早已涣散。
这半日里,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心机,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系咨询了顶尖律师,试图在法律的缝隙中寻找生机,但最终得到的结论却如冰水浇头——局已定,无可挽回。
窗外日影西斜,四个小时的漫长清点终于画上句号。
仓库内堆积如山的火腿肠多达四十万根,账面价值二十万;加上那些囤积的原材料,总估值约五万。
双方沉默地敲定了一份总价二十五万元的转让协议,付款方式极其苛刻:首付一万,剩余部分按日分期支付,每天一万元。
即便内心充满了不甘与屈辱,冯玉辉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