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周文静茫然地眨了眨眼。

“我用那套老房子，加上承担的所有债务，换了一家火腿肠加工厂的经营权。”

李斯文平静地陈述着这个看似荒谬的决定。

周文静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那种破败的老宅子，能换一家工厂？你没开玩笑吧？”

“是一家濒临破产、负债累累的厂子。”

李斯文纠正道，“我接手了所有的烂账，作为交换条件，他们把工厂转让给我。”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文静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到底……欠了多少债？”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面前，任何额外的负担都可能成为压垮最后的稻草。

“这笔账你不必操心。

给我三十天，我会让现金流彻底转正，小妮的手术费也会分文不少地到位。”

李斯文收紧双臂，将怀中那具有些颤抖的身躯揽得更紧了些，试图用体温传递最后一丝笃定，“信我这一回，好吗？”

周文静没有立刻作答。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久到李斯文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沉重回响。

终于，她轻启朱唇，吐出了三个字：“信你。”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李斯文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这份信任太重，重得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次日清晨，雾气未散。

李斯文雷厉风行，转身便扎进了加工厂。

一番调度后，林树和常海推着两辆吱呀作响的脚蹬三轮车，车上堆满了近百箱火腿肠，宛如两座小山压得车身倾斜。

三人踩着露水，朝着附近的超市集群进发。

“老板，咱还是省省力气吧。”

林树蹬着车，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不住地嘟囔，“这丰硕的名声烂大街了，哪家超市肯收？全是滞销货，根本推不动啊。”

“眼光放长远点。”

李斯文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纸箱，“这可不是废品，这是硬通货。

之前我能从废旧材料商手里换来生产线，靠的就是这批火腿肠做抵押。”

林树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说实话，我是真服了你。

兜里比脸还干净，愣是把一个快要倒闭的厂子盘活了。

可我看大伙儿就像没头苍蝇似的跟着转，到底图个啥，我们心里都没底。”

“时候到了，你们自然明白。”

李斯文神秘一笑，并未多做解释，而是随口问道，“曹州这块地界，超市总数多少？”

“龙头是冠宇，虽然体量不大，但有三家分店撑场面。

剩下的都是些零散的食杂店和小商超，以前跟咱们有业务往来的，大概八十来家吧。”

林树掰着手指算了算。

“地方不大，业态倒是挺密。”

李斯文点点头。

“现在是大好时代嘛，改革开放的风吹得人心里热乎，开超市成了风口上的猪。”

林树嘿嘿一笑，话锋一转，“要我说，老板，您折腾这加工厂的利润，远不如直接去开个连锁超市来得快。”

“一家店的天花板太低。”

李斯文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语气中透着股野心勃勃的冷意，“全国三十四省，六百多座城市。

只守着一亩三分地能赚几个钱？我要做的，是让招牌插遍每一座城市的街头。”

“嚯！老板，您这口气可真不小！”

林树被惊得差点捏不住车把，连连摇头，“这也太敢想了，简直是在做梦。”

“真正的商人，骨子里都刻着野心两个字。”

李斯文清了清嗓子，神色一凛，“少废话，干活。

今天的目标很简单——清空库存，一分钱不留。”

“痴人说梦。”

林树毫不留情地拆台。

他知道丰硕火腿肠在本地市场有多不受待见，这种负面口碑就像洗不掉的污渍，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现实很快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几分钟之后，一辆三轮车停在了一家不足百平米的小超市门口。

超市老板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只是扫了一眼标签上那个刺眼的名字，便冷冷开口：“丰硕？免谈。

卖不动，晦气，换一家吧。”

那股毫不掩饰的嫌弃，像针一样扎人。

李斯文却不恼，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老板的手臂，顺势掏出一支烟递了过去：“老板，和气生财，聊聊价格不成吗？”

香烟是常海买的，也是他自掏腰包。

在这尴尬的时刻，这点人情世故还得靠常海来填补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