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是啊，对于工人而言，这只是一份按月领薪的工作，可对于李斯文来说，盘下这家濒临倒闭的工厂，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

“李老板，你心地善良，但这行当……不适合你。”

林树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惋惜。

“理由？”

李斯文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林树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罗列现实：“曹州的市场格局早就固化了。

阳都火腿肠手握八成份额，剩下的碎肉才被本土企业分食。

这几年大浪淘沙，至少三家同行已经血本无归。

现在能稍微喘口气的，只剩玉辉一家独大。”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斯文：“火腿肠看着诱人，门槛却高得吓人。

老百姓买东西，既要质量过硬，更要牌子响亮。

前有阳都这座大山压顶，后有玉辉这条恶犬拦路，你打算怎么活？杨保国在曹州什么背景？照样撑了一年多就灰溜溜地跑路。

不然，这烫手山芋怎么会落到你手里？说句难听的，除了你，没人敢接这个盘。”

林树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等着看这位年轻人崩溃的表情。

生意场如修罗场，光有一腔热血只会死得更快，市场调研都没做明白就想进场，简直是找死。

然而，预想中的颓丧并没有出现。

李斯文的眼神依旧清亮，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我没看错人，你的眼光很毒辣。

不过，一个月后，我要让曹州满大街都是我们的产品。

到时候，车间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树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荒谬。

他刚才把话说到这份上，字字珠玑，难道这个人听不懂人话？一个月？吞下整个曹州市场？

“你疯了吧？”

林树毫不留情地戳破对方的幻想。

“疯？”

李斯文低笑出声，笑声中透着几分凉薄，“清醒的人都在等死，只有疯子才能创造奇迹。”

他收敛笑意，神色骤然肃穆，目光如炬：“林树，我看重你的人品和能力。

给我三十天。

若我输了，变卖所有资产，一分不少补上你们的工资；若我赢了，这工厂就是你的战场，你这辈子都得跟 ** 。

敢不敢赌一把？”

“你会输得很惨。”

林树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当我赢了。”

李斯文的笑容重新绽放，自信得近乎傲慢。

林树看着他那张写满笃定的脸，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真是病入膏肓。

他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站住。”

身后传来李斯文清亮的声音：“合同带上。

召集所有人，签了它。

利弊你自己去讲清楚，我相信你能说服他们。

另外，从今天起，你就是新车间的主任。”

林树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记住，老子以前可是车间主任。”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工资翻倍！”

李斯文冲着那背影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却只换来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常海才从阴影中挪动脚步，凑到李斯文身旁。

他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文哥，这不合规矩啊。

明明是我们占理，何必退让？这笔钱数目不小。”

“理？”

李斯文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在这个吃人的地方，道理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空荡荡的流水线：“若是把这群工人逼急了，今天敢抢钥匙，明天就能放火烧厂。

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当法官判案的，更不是来打那些遥遥无期的官司。”

常海愣了一下。

“况且，”

李斯文拍了拍口袋，发出清脆的空响，“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若没人干活，上哪儿变出产能？就算硬拉一批新手进来，废品率能把我亏到底裤都不剩。

现在，懂了吗？”

常海恍然大悟，随即苦笑摇头：“原来你竟穷成这样。

刚才听你侃侃而谈，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大老板呢。”

“万元户？”

李斯文仰头大笑，笑声中透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那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常海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