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饭店VIP包厢内，烟雾缭绕。

残羹冷炙铺满了圆桌，赵健脸色铁青，指节因为用力捏着酒杯而泛白。

“二舅，您这是心太软还是脑子进水了？”

赵健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狠厉，“合同里明明可以卡得更死，您倒好，不仅让步，还让他白白蹭了一顿豪华宴？最让我恶心的是，那盘糖醋鲤鱼可是我的最爱，结果全让他打包带走了，连个鱼头都没剩下！”

“蝇头小利而已，跟那份合同的价值相比，九牛一毛罢了。”

杨保国慢条斯理地掏出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神色间满是运筹帷幄的自得。

赵健满脸不解，身体前倾：“我不明白。

加工厂的资产评估价明明高于债务总额，您为什么说自己是‘赚’的？而且合同条款有漏洞！您应该直接写明由李斯文承担所有连带债务，而不是仅仅列明明细。

这样我就能以债权人的身份介入，通过其他渠道 ** ，最后把烂摊子彻底甩给他，狠狠敲他一笔！”

“外甥，记住一条铁律：生意场上，贪小聪明者必失大局。”

杨保国弹了弹烟灰，目光深邃，“照你说的做，确实显得‘强势’，但李斯文是傻子吗？那种霸王条款只会让他立刻转身离开。

现在的加工厂早就是个空壳，价值暴跌，想再从别处榨出油水，在曹州这种熟人社会里根本行不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我把债务写得清清楚楚，正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我要的就是让他主动跳进这个坑里，而不是贪图那点眼前的小便宜。”

“可我觉得他没吃亏啊……”

赵健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账面数字上，他确实没亏，甚至看起来占了便宜。”

杨保国神秘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但你有所不知，今年年初，我用这家加工厂作为抵押物，从银行贷出了八十万现金。”

赵健瞳孔猛地一缩：“什么？工厂早就抵押给银行了？”

“废话，不然凭他的现金流怎么撑到年底？”

杨保国冷笑一声，“贷款即将到期，资金链已经断裂，我才急着找人接盘。

如果等银行来拍卖，这批设备连废铁价都卖不到，到时候我就是血本无归。

现在好了，风险转嫁给了李斯文，而我提前 ** 离场。”

“可……可这样做，涉嫌欺诈吧？”

赵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规矩？”

杨保国轻蔑地哼了一声，指尖夹着的香烟在昏暗的灯光下明灭不定，“在这行当里，谁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银行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年底按合同收厂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哪怕这手段游走在灰色地带又怎样？等到时候李斯文背上一身债，连栖身之所都没了，他拿什么跟我斗？就算有人想帮他，白纸黑字的合同摆在那儿，账面债务、加工厂所有连带责任，哪一条不是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赵健接过那份厚厚的手稿，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眉头逐渐舒展，随即化作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说你在合同里埋了雷。

这哪里是雷，简直是连环套。”

“每个字都有其 ** 力，这是生意场上的常规操作。”

杨保国掐灭了烟头，动作狠厉，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后的得意，“除此之外，还有那一万多工人的工资，这也是笔不小的开销。

为了让我肯退一步，这些‘隐形成本’我都算进去了。

现在，你该明白二舅我有多高明了吧？”

“高！实在是高！”

赵健忍不住拍手叫好，之前被坑骗的阴霾瞬间消散殆尽，“利用账面债务麻痹对方，暗中铺设陷阱，没想到局外的雷比合同里的还要大。

二舅，您这一手真是把李斯文逼进了死胡同。”

他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不出几日，工人讨薪，供应商催债，银行收回工厂，多重打击之下，你说他会不会直接崩溃跳楼？哈哈！”

杨保国站起身，顺手披上那件厚重的皮夹克，语气中透着上位者的傲慢：“商场如战场，年轻人总得交点学费。

我杨保国的饭，也是你能随便蹭的？”

见他要走，赵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疑点，急忙问道：“二舅，有个地方我不太明白。

看合同时，李斯文明明知道里面有问题，为什么还执意要签？难道仅仅是为了那点库存？”

他顿了顿，继续追问：“况且他自己都说过火腿肠行业没前途，为何还要涉入其中？”

杨保国脚步一顿，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谁知道呢？甭想了，只要我能全身而退就行。”

说完，他夹着包大步离去，留下赵健独自站在原地，满头雾水。

跟在后面的赵健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话，他向来瞧不起李斯文，甚至觉得对方不如一条听话的狗，这也是他被坑后愤怒至极的原因。

但这两次接触让他惊觉，眼前的李斯文仿佛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