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这种翻天覆地的转变,不正是她在这段窒息婚姻里苦苦煎熬多年所期盼的吗?
她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微颤地岔开话题:“你……出来时锁门没?”
“没锁。”
李斯文耸耸肩,语气平淡,“不过家里穷得叮当响,小偷来了都得哭着走。”
周文静却不敢苟同,眉头紧锁道:“还有五十斤大米,早上买的白菜和豆芽也是命根子,万一被顺走了怎么办?你快回去把门锁好,这里我守着就行。”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将怀里的小妮接了过去。
李斯文怔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这点口粮值得大惊小怪?但他瞥见妻子那张写满忧虑的脸,脑海中浮现出1990年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标签,顿时清醒过来。
在这个时代,每一粒米都可能决定生死。
“行,我回去。”
李斯文不再多言,转身朝楼下走去,“你自己当心点。”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周文静略显急切的声音:“能帮我个忙吗?”
李斯文回头:“什么事?”
周文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双手递上前:“胖姐催了好几次电费,我实在凑不出那三十块差额。
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先交一个月的?”
李斯文脑中闪过记忆片段——这家人已经拖欠电费三个月了。
一周前,物业胖姐当着全楼道人的面,狠狠扇了周文静一巴掌。
那是他前世最不愿回首的屈辱时刻。
显然,她是怕了胖姐,又见他今日态度温和,才鼓起勇气求助。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让他沾染这种麻烦。
见李斯文沉默不语,周文静眼神黯淡下去,收回手轻叹一声:“要是为难就算了。”
“不难为,这事包在我身上。”
李斯文接过钱,掌心触碰到纸张的粗糙质感,心头微动。
周文静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接着,她又摸出一枚硬币塞进他手里:“坐车用。
下午要是还来医院,记得给孩子带身衣服;不来就少喝点酒,别糟践身子。”
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一块钱,李斯文五味杂陈。
想笑,笑得凄凉;心酸,酸得发苦。
曾经的自己,简直连废物都不如。
“钱务必给胖姐,千万别惹她,我们惹不起。”
周文静反复叮嘱。
“放心,走了。”
望着李斯文离去的背影,周文静百感交集。
以前的男人,连听她说半句话都嫌烦,可今天,这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变得陌生却又温暖。
老天爷,您总算肯施舍一点怜悯了吗?
……
老旧公寓的沙发上,李斯文像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僵硬地陷在破损的海绵里。
双眼空洞地盯着泛黄的天花板,大脑疯狂运转,消化着重生带来的冲击以及那些令人作呕的前世记忆。
“难道真要为了这对可怜的母女,再活一次?”
他在黑暗中沉默良久,缓缓闭上双眼,低声喃喃:“还是交给命运吧。”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这一觉,或许就是新生,或许……永眠。
晨光透过斑驳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几缕慵懒的光斑。
李斯文缓缓睁开眼,眸底那抹惯常的浑浊与算计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古井般的深邃与平静。
他低头审视着掌心——那张被揉搓得皱巴巴的十元纸币,边缘磨损严重,却透着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嘴角微扬,那是一个属于重生者的坦然微笑。
起身步入狭小的卫生间。
镜中人长发披散,胡茬凌乱,那张脸虽不及前世那般精致俊朗,却因剃净须发、梳理整齐而透出一股子清爽劲。
换上那条洗得发白却熨烫笔挺的工装裤,再套上件略显陈旧的白衬衫,原本颓废的气质瞬间被一股子精气神取代。
镜中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前世的贪婪与冷血,在这一世被命运强行剥离。
那些曾经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资本家做派,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的梦魇。
现在的他,不再是为了金钱出卖灵魂的孤狼,而是需要为家庭遮风挡雨的丈夫。
“文静,这一世,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心底誓言既定,目光转向窗外。
首要任务是搞钱,女儿小妮的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笔账必须算清楚。
周文静的眼泪不能白流,那一巴掌的屈辱,必须有人买单。
1990年,一个充满魔幻色彩的年代。
彼时的物价体系呈现出诡异的撕裂感:粮食白菜价,工业品贵上天。
五毛钱一斤的大米能买大半个月的口粮,猪肉也不过两块五一斤;可偏偏一台十四寸彩电就要两千块,至于大哥大,那是连万元户都望尘莫及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