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在百炼坊的花费（2/2）

门外站着张英，脸上被生活刻满风霜、常年在安全区最脏最累的下水道清理岗位工作的汉子。

他微微佝偻着背，那双布满老茧和细小伤口的手不自然地搓动着，眼神有些躲闪，脸上混杂着难以启齿的羞愧。

“张大哥，进来坐。”沈剑心侧身让开，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

张英有些局促地走进这间比他家还要简陋的棚屋，在那张唯一的破旧木凳上坐下。

沈剑心给他倒了碗清水。

沉默在昏暗的棚屋里弥漫，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剑心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张大哥，有什么事直说就好。我记得小时候，每次你打工回来，再累也会让嫂子烧上一大碗肉，那香味能飘半条巷子，我总能跟着解解馋。”

他提起旧事，语气里没有半分施舍，只有对那段艰难却充满温情岁月的怀念，瞬间冲淡了张英脸上厚重的尴尬。

张英眼眶微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目光带着恳求与决绝：“小沈…大哥…大哥是想求你个事。我想送小岩去上学。”

“上学？”沈剑心确实有些意外。

在第七安全区，基础的生存教育免费，但那种专门针对《天命》世界、旨在提升下一代起点的“天命预备学院”，学费对于南巷的居民来说，堪称天文数字。

“对，就是区里那个‘天命预备学院’。”

张英解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里面不光教识字算数，主要还教关于《天命》世界的各种知识，怪物图鉴、等级属性理解、地图辨识……甚至。”

“甚至还会教一些特殊的锻炼方法，说是…说是能在进入游戏前就打熬好筋骨，十八岁后进去，初始属性能比普通人高上一截……”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无尽的渴望，又饱含着现实的无奈。

“小岩马上就九岁了，现在打基础正好…可…可那学费，一学期要3000信用点…我…我这份工作，你也知道，维持家里吃喝，再想攒点钱…太难了…我算了算，还差…还差…”

他哽了一下，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自责，把数额往少了报：“还差800…不！500！差500信用点就行！其他的…其他的我想办法，多加点班，或者…或者跟工友先挪借一下……”

看着这个为了儿子前程，宁愿自己扛下所有、此刻却不得不放下尊严开口求助的汉子，沈剑心没有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他直接站起身，走到床铺边，从那个隐蔽的铁盒里拿出存放的信用点，数都没数，直接取出八张面值100的浅蓝色信用券，稳稳地塞到了张英那粗糙的手里。

“张大哥，拿着。”沈剑心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800信用点，先送小岩去上学。不用想着还。进入《天命》的前期太重要了，一个好的起步，可能真的会影响一辈子。这钱，该花。”

张英看着手里那叠沉甸甸、几乎烫手的信用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在阴暗潮湿、充满污秽的下水道里埋头苦干一整天都不曾哼唧一声的硬汉，此刻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着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沙哑得只能反复挤出两个重若千钧的字：“谢谢…谢谢……”

声音哽咽，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父亲的如释重负，求助后的羞愧，以及深深的感动。

沈剑心并没有再说什么，送走张英，关上门。

沈剑心反倒是缓缓舒了一口气。

800信用点，几乎是他目前现实积蓄的一半。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的不舍与心疼，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种感觉，甚至比他在游戏中等级提升、剑诀突破时，更加的真切和温暖。

他终于有能力，开始一点点回报这些在他生命最灰暗、最无助的时期，曾用他们粗糙却无比温暖的双手，省下口中食、予他衣遮体，给予他活下去勇气和希望的“家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