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九剑魁(下)(1/2)
雨声里,六位剑魁,动了。
动的,都不大。
天上吊着的那位,往南边,让了一卦之地。
渡船,斜斜地,把船头,对准了渊口的东北。
城头三位,脚底下,各挪了半步。
檐口那位,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挪,满城就看出名堂了。
六位挪完,城里的动静,变了。
看出名堂的,是老辈人。
铸剑铺的檐底下,老师傅仰着脖子,把六个方向,看了又看。
他数到一处,看一眼城头。
数到一处,看一眼渡船。
数完,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天。”
“地。”
“东。”
“南。”
“西。”
“北。”
“前。”
“后。”
八个字,蹦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口凉气,憋在嗓子眼,半天,没敢吐出来。
“八门。”
老辈人管这个,叫八门落锁。
六个人,占八道门。
当中空出来的那一圈,老话,叫中宫。
“八门一锁。”
老师傅的声音,压得,比先前更低。
“中宫里头的,就是,笼中鸟。”
学徒扒着门框,往渊口看。
青衫,黑袍。
两个人,站在八门当中。
老师傅却又,咦了一声。
“不对。”
“八道门,六个人,怎么算,都差两道。”
他把六道门上的人,又数了一遍。
数到城头西北那段,他停了。
乾、坤两道门上,站着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
占了两道门。
兑位,明泽。
锦衣的温白珪,是六道门里头,最闲的一道。
他仰着脸,看天上吊着的霍烬。
看他的人,衣着鲜亮,立在城头的干处。
被看的人,一身焦糊,吊在雨里。
看着看着,温白珪先把腰间那把剑,摘了下来。
那把剑,长得古怪。
剑身平直,不宽,不窄。
远看,像学堂先生手里,那把戒尺。
加长了三尺的,戒尺。
他把戒尺抱进怀里,像先生抱着一堂课的规矩。
然后,他开了腔。
“哟。”
“烬爷,还挂着呢。”
霍烬悬在半空,晃。
毁掉的那五把剑,早就坠干净了。
剩下的四把,歪着,斜着,颤着。
这副样子,吊在满城头顶上,吊了半天。
八门落锁的当口,那四把剑,颤得,忽然稳了。
天上的人,晃的幅度,也小了。
八门一落锁。
离火那道门,先把他托住了。
先是四把剑,稳了。
再是悬空的人,不晃了。
最后,连脸上那层血壳,颜色,都似乎鲜活了一些,了半分。
温白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出了声。
“瞧瞧。”
“缓过来了。”
“缓过来了,我才好说话。”
他抱着戒尺,慢悠悠地,说了下去。
“满城十几万双眼睛,都瞧见了。”
“咱们剑庭的剑魁,让人一剑,从云里,燎了下来。”
“我方才还跟沉师妹说,这一剑,换谁,也接不住。”
“是替你说话。”
“可城里人,不懂剑。”
“他们只看结果。”
“山上的脸面,要我替你,捡一捡么?”
天上的霍烬,脸上那层血壳,底下,黑了一层。
他没接话。
半晌,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哼完,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身子往南边,又沉了半尺。
稳稳地,把自己,嵌进了离火那道门里。
像一枚烧剩的炭,重新,坐回了火膛。
四把剑收拢到身侧。
剑尖,齐齐地,转了个向。
朝着渊口。
伤,还是那一身伤。
能出剑的,还是能出剑。
血壳里那双眼,从始至终,没挪过地方。
钉在渊口。
渊口。
满城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青衫的人,已经,站回了李桃庭身边。
青衫,黑袍。
并肩而立。
黑袍的下摆,让渊口的风,掀起一角。
灯火隔得远,照不透袍色。
只照得见,袍子上,还带着渊里的水汽。
黑袍的人,往渊口里侧,退了半步。
她那只攥了一路的手,还攥着。
黑袍旁边,青衫的腰上,两把剑,响了。
铮铮。
一声,追着一声。
温水,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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