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你怎么才来(2/2)
她挑的道,她认。
认了,就不回头。
他来过没有,她都不敢盼。
倒不是怨。
天南地北的,谁也怪不着谁。
盼是软的。
她这些年,练的就是不软。
练着练着,就真硬了。
可这一抬头,人就在上头。
跟渊底的光,一起,落进她眼睛里。
多少个不敢想的,这会儿,全在眼前。
她眼睛里,那一渊的空,这一抬头,满了。
满得,往外溢。
沈剑心缓缓下落。
一步,一步。
落得,慢。
像怕,惊着她。
落下来的时候,他看清了她。
瘦了。
下巴尖了。
颧骨,也出来了。
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熬的。
青黑底下,那双眼睛,还亮着。
亮的东西,她没舍得熬没。
两个人之间,就隔着一步。
这一步,他走了多远,他自己知道。
她也知道。
从天南,到地北。
从寂山村,到这座渊底。
落到跟她平齐的地方,他停住了。
他还未出声。
话,他在渊里落下来的时候,想了一路。
想的全是,见了她,头一句,说什么。
见了面,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光顾着看她了。
她抬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渊底的光,都暗了一层。
光暗一层,她才想起来,呼吸。
这一口气,吸得,胸口疼。
疼,是真的。
梦里,不会疼。
突然,她扶着伏魔的剑柄,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身子,晃了一下。
晃了一下,站稳了。
站稳了,看清了。
看清了,就不晃了。
方才晃没晃,她自个儿,都没觉出来。
黑袍皱着。
人瘦了一圈。
袖口,磨破了边。
这一趟,她跑得有多狼狈,衣裳比嘴,诚实。
狼狈成这样的人,站在那儿,脊背还是直的。
下一刻,她扑了过来。
这一扑,没什么力气。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可她扑过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扑得,比她出剑,还干脆。
像这一扑,蓄了一辈子。
一辈子有多长,她自己也没数过。
反正,全在这一扑里了。
沈剑心伸出手,接住了。
两只手,稳稳的。
他这一身,刚涨满的本源剑意,这会儿,一道都没用上。
接一个人,用不着剑意。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
他怀里的衣裳,让渊外的雨,浸得半潮。
凉丝丝的。
她把脸,贴在那点凉上,没动。
凉的衣裳,底下是热乎的。
热乎的,是活人。
底下,还有心跳。
跳得,比她的,稳。
两条胳膊,环上他的腰。
环得不紧。
环得不紧,却没松过。
虚透了的人,就剩这么点力气。
也可能是,舍不得使劲。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没问。
有些事,一问,就俗了。
沈剑心的手,落在她背上。
轻的。
他低下头,看她。
从眉,到眼,到下巴。
看得很慢。
这一眼,比一渊的剑意,都沉。
落上去,就没再动。
这双手,今夜拔过剑,落过金线,接住过一片叶子。
搭得,比落上去的时候,还轻。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渊底。
一个抱着,一个接着。
这块地,她一个人,熬了这些天。
眼下,站了两个人。
渊壁上,嵌着的碎光,一明,一明。
像谁家,一街的灯,忘关了。
渊底极静。
听不见渊外的雨。
这一渊的剑声,进了他的心湖。
渊外的雨,落进两半城的灯火里。
就这儿,什么声都没有。
静得,像天地间,就剩了这一个渊底。
谁也不急着,上去。
渊外的事,明儿再说。
她埋在他怀里,说话。
声音哑得,不像她。
哑得,像含着这一路,所有的委屈。
多少天,没人跟她,说过话了。
就五个字。
渊底,等着她开口。
“你怎么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