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我来了(2/2)
他不硬拔。
根上的东西,动了,这渊就伤了。
金湖,朝金海漫。
湖海之别,就在这一落。
落一步,海就宽一寸。
海里的水,还往外漫。
漫过原先的湖界,漫过原先的河界。
原先多寒碜的界,这会儿,全平了。
这会儿,浑身的剑意,涨得发胀。
沈剑心仰起头。
头顶上,是深不见底的渊。
像一口,倒扣的井。
渊外头,是雨,是城,是十万口不明就里的人。
他低下头,接着落。
落向那点,青白色的光。
一步,比一步,近。
渊底,见了微光。
一点点,青白色的光。
再落近了,他看清了。
一个人,盘膝坐在渊底。
黑衣,身形单薄。
脊背,挺得笔直。
眉目,轻轻皱在一起。
李桃庭。
她把五感,封闭得只剩一丝。
整个人,像一盏拧到最小芯子的灯。
黑袍的下摆,让血浸过,又干了。
干成了,一块一块的暗色。
就这么,干熬。
她面前的地上,插着一柄剑。
剑身,在极轻极轻地,震。
伏魔。
她自己的本命飞剑,替她守着身前。
插得极正。
剑身映着渊底的微光,一明,一暗。
震,也是极轻的震。
像人睡着了,压在嗓子底下,没哭出来的那点声。
而在她的上方,两道剑意,悬着,游着。
就贴着她的头顶三尺,缓慢地,游弋。
不杀。
就是磨。
像两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刮。
她的眉心,皱着。
睡着的人,眉头皱成这样,底下得有多疼。
沈剑心落的速度,慢了下来。
一层,比一层,慢。
到了离她十来丈的地方,他停住了。
再往下,怕惊动那两道剑意。
那两道剑意,好深的功夫。
深到,他方才在渊里落了这么久,落了这么深,心湖涨成了海。
也没敢,半道上惊动它们。
沈剑心的目光,钉在那两道剑意上。
先看的,是五色那道。
亮堂,扎眼,想不先看它,都难。
一道,缠着五色。
五色的剑气,绕着剑意游走,像五条小蛇,缠作一股。
红一道,黄一道,青一道,白一道,黑一道。
五色缠得紧,缠成了一股绳。
这个来路,他认得。
谍司。
那位司主的剑。
另一道,他看了很久。
认不出。
那道剑意,灰蒙蒙的,不起眼。
可越不起眼,越深。
比五色那道,深得多。
他把这道剑意,牢牢记下了。
记剑意,比记人,准。
事情,他捋明白了。
她躲进这座渊。
追杀她的人,进不来。
可剑意,跟进来了。
人堵在外头,剑意堵在里头。
杀不死她,就这么,时时刻刻地耗她。
耗到她伤重不支。
要么,交代在这渊底。
要么,自己出去,送进人家手里。
好周全的追杀。
一步一步,全是死的。
她挑了这座城,借了十万口的心声,隔开了身后的追杀。
借城挡人,人就拿剑意,当刀使。
人家就借着剑意,跟进渊来,把她钉在这儿。
这个局,从头到尾,就没给她留喘气的缝。
沈剑心看着底下那个人。
日思夜想的人。
隔着这一渊的黑,隔着两道剑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皱着眉,硬扛。
他心里,翻不起半点火气。
翻不起任何念头。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安详。
走了这么远,打了这么多场,劈开了一座城。
落进这没人敢落的渊里。
可算,见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
渊里的气,都是凉的,带着剑意的锋。
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井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