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烈日（2/2）

那一轮，是拿剑意的数量，一层一层堆出来的。

而在两人对峙的中间上方，又起了一轮。

这一轮，便是盛夏正午，烈日当空。

大日焚天。

灼灼阳华，倾洒而下。

那光落下来，鸾身上正倾泻的金色洪流，让这轮大日一照，边缘先卷了。

跟着，整片整片地消融。

消下去的金光，化成雾，还没散，又让阳华烧得没了。

半条天，眼看着亮堂起来。

三轮太阳，同时挂在天上。

一轮将没，一轮当空，一轮撞在半道。

提剑城建城几百年，天上，头一回同时挂着三轮太阳。

温水在他手里，稳得很。

沈剑心再次挥剑。

温水在他手里，转了半个圈。

那轮大日，跟着这半个圈，横过天幕，撞向鸾。

一道剑术，如一轮烈日。

大日过处，天让出一道，两边的云，全让烤得透亮。

金流，让大日烧穿了一个正对着她的口子。

口子后头，她的身影，一点遮拦都没有了。

一里，一里，压过去。

鸾站在原地，没躲。

仰着头，看着那轮太阳，压过来。

她的紫发，让大日照着，根根透亮，像一蓬烧起来的火。

火光底下，那双眼睛，迎着大日，没挪开过。

整座提剑城，让这轮大日罩在底下。

黄昏的天，硬是烤出了大晌午的热。

满城的人，脸朝天，脸上发烫。

后脖颈的汗，下来了。

屋檐下的灯笼，让热风掀得一荡一荡。

满城的狗，一声都不敢叫。

檐角一只雀，扑棱棱飞起来。

飞到半道，又落回去了。

天上，比檐下还烫。

有年纪大的，让家里人搀着，站在门槛里，不敢出来。

有人眼睛瞪到最大，瞪得眼眶疼。

有人眦目欲裂。

没人说话。

不知谁家的一只碗，啪地摔在地上。

没人骂，也没人捡。

井台边，有人一桶接一桶，往门槛里头泼水。

泼完回头再看，青石板，是干的。

所有人心里，就剩一个念头。

这一剑落下来，最少，毁掉半个提剑城。

这一剑，该怎么接？

没有人能想象。

有人把眼睛一闭。

过了一息，又睁开了。

还是想看。

巷子里，那个傍晚喊过鸾大人加油的小丫头，嘴张得老大。

两只小手，攥得死紧。

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咬紧牙关，眼睛瞪得生疼，也要看清那轮几乎没法直视的大日。

提剑城的人心所向，这时候，全在一个人身上。

他们的城主大人。

大日坠下。

朝着鸾，也朝着那轮剑意凝成的太阳。

两轮太阳，撞在了一起。

没有火。

撞上去的那一瞬，城里家家窗纸，让白光晃得雪亮。

轰然的波纹，从相撞的地方炸开，把半空的云，掀着往外走。

撞碎的光，往四下里溅，溅出去老远，才一片一片灭掉。

城墙上的旗，一齐翻了面。

一道激昂的剑鸣，反复回荡，如龙吟。

那声音撞在城墙上，又弹回天上，来回地走，散不了。

波纹过处，鸾腰间的剑鞘，碎了。

对峙到了这一步，两身剑意都收不住了。

硬碰硬的这一下，剑鞘首当其冲，寸寸崩开。

碎片往下落，还没落到云上，就让波纹碾成了齑粉。

鞘里那柄长剑，终究是抬了起来。

西边，真太阳，落山了。

跟着这道剑鸣，天上那两轮太阳，一齐灭了。

随后，骤然一黑。

白天到黑夜，本来要一炷香。

这会儿，一眨眼。

整片天幕，在强烈的冲击底下，黑得像陷入了极夜。

天上，一点光，都没有了。

往常这个时辰，该出星星了。

今夜的天上，一颗都没有。

满城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