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剑分两道(2/2)
腰间的温水,在鞘里,安安静静。
还轮不到它。
瀚海同悲。
剑域,铺开。
铺开得比金流还快。
青色先从脚下漫起。
漫过靴底,漫过膝,漫过腰。
再往外,脚下的云,头顶的碎云,全浸进这青色里。
前头,后头,铺了整整一天。
剑域铺开的地方,方圆几里的云,成片成片往外退,退出一圈空场。
空场当中,就他一个人。
青色过处,那漫天的金光,压淡了三分。
金流先一步撞上剑域的边,撞出一圈一圈的光环,往青色里散,像石头砸进了水塘。
剑域当中,万千细如发丝的剑意,一根一根,全亮了。
全是他自己的。
从他周身起,游进这片青色里。
成千上万,密密层层,像春汛的鱼群。
而后,齐齐往一处聚。
游散的,聚成束。
束,拧成股。
股,合成剑。
四下的青色,全朝着那一处淌,一点不剩。
一柄青色巨剑,在金流当头,成形。
成形的这一瞬,两边的金流,都让这柄剑逼得弯了一弯。
剑身横天。
一眼,望不到剑尖。
从城的东头,到城的西头,才勉强够这柄剑横下来。
近处的剑脊,宽得像一条长街,上头能跑马。
剑身的青,里头一层压着一层,全是游动的细丝。
看得越久,那青越深。
那青活的一样。
远处的剑锋上,亮着一线寒。
那一线寒,正对着金流的来处。
他抬起手。
剑锋一转。
斩浪,分水。
切进金流的那一瞬,连那条倒悬的大河,都哑了一拍。
就哑了那一拍。
跟着,声音回来了,比先前更凶。
金流分开了。
分成两半,却没有停。
上头还在往下泻,源源不绝,没有个完。
两股金流,贴着剑身两边,绕过去,接着泻。
泻进底下的云海里,把云犁出一道一道的沟,溅得满天碎光。
金色的水墙,立起两道,滔滔而下。
墙里翻卷着碎掉的剑意,一团一团,卷起来,又碎开,像浪头上的白沫。
两道水墙后头,金流还在往一块儿挤,挤得墙根都变了形。
青色巨剑,钉在洪流正当中。
那金流压在剑锋上,压得剑锋底下的云,塌下去一大块。
剑锋切进去多深,金流就把剑身裹住多深。
一边切,一边裹。
万千剑丝,在剑身里绷着。
绷得整柄剑,从里往外都在响。
绷得最紧的那几股,崩断了。
断掉的剑丝,一头扎进金流里,搅起一点碎金,就没了。
断多少,后头补上多少。
巨剑顶着,不退。
顶到后来,剑锋都不再往前挪半分。
这一泻,就是半晌。
不见少,也不见断。
那剑里的劲,像是用不完。
两色的光晕开来,连底下的云海都照透了。
从天上往下看,底下那座城,让两色的光照成了两半。
一道一道长街,半边金,半边青。
落日斜斜一照,两道金瀑,明晃晃挂在天上。
水声,剑声,混作一处。
吵得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吵得连心跳都听不见了。
头顶那片天,真像悬起了一片海。
声音从天上压下来。
一层,一层,压进城。
青石板贴着脚底,低低地鸣。
鸣得脚底发麻。
门环,窗棂,一家响,家家响。
谯楼顶上的荒草,伏倒了一片。
楼檐那半边塌了的栏杆,让这动静,又掉了几块朽木。
护城河让两色的光照着,一河的水,全是碎的。
碎纹一层赶着一层,赶着往城根跑。
天还没黑透,城里的灯,一盏一盏掌起来了。
火苗全让那声音压弯了半截。
长街上,这会儿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都回了屋,隔着窗,听天上的动静。
家家墙上挂着的剑,在鞘里,轻轻地颤。
剑铺架子上没卖出去的剑,一把挨着一把,跟着颤。
剑炉里的火,让这颤带得一跳一跳。
提剑城,在颤。
颤得慢,颤得沉,一口大钟敲响了的那个颤法。
天上。
金流的这头,一道青影,立着。
那头,一道紫影,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