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光阴（2/2）

破境，她也见过。

跌了境，又当面破回来的，听都没听说过。

说破境，就破境。

说巅峰，就巅峰。

如一笔带过。

她甚至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像是要确认，方才那一息，是不是被人偷走了。

剑修的病，她也有。

遇上这样的对手，杀意和欢喜，是掺在一处往上涌的。

她握剑柄的手，换了个握法。

沈剑心身上，似有水声流淌。

脚下石阶，水纹一圈一圈，散开。

城中凝滞的时光，从那道缝隙里，一丝一丝，开始漏动。

长街上第一家铺子的幌子，先飘了一下。

紧跟着，满城的幌子，一面接一面，全活了过来。

下一刹那。

光阴似箭。

名为光阴的剑，已经刺到沈剑心眼前。

鸾的剑意，锋锐到能让光阴停滞。

她的剑，就叫光阴。

提剑城的人，只知道城主的剑意能定住一座城，没人见过她的剑出鞘。

这一剑刺出来，没有出鞘声。

到了眼前，才有风。

那一剑快到什么份上。

黄昏被人削下来一条，磨尖了，掷了过来。

沈剑心，瀚海同悲。

千万道细如发丝的剑意涌上去，织成一面网。

网住那一剑的刹那，碎了。

细剑意，挡不住光阴。

腰间温水，仓啷出鞘。

剑尖一挑，抵住光阴。

一点而止。

两柄剑，剑尖对剑尖，悬在半空。

湛蓝的水色，映着一线将暮的光。

两柄剑都不动，两股剑意还在互相咬。

随后，光阴逆流。

那柄剑像一支射出去的箭，被人倒着收回弓弦。

退回去的路上，剑身上的光，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第一回合。

一剑试探，点到即止。

温水归鞘，光阴悬回鸾的身侧。

两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同一件事。

这里，放不开手脚。

真要放开手脚，头一个塌的，就是这座城。

这座城，沈剑心今天用脚量过一遍。

满街是他刚看过的人间。

炸物的香，并蒂莲结的红，编到一半的同心结。

还有那个替人收了尸的中年男人。

满城的人，还钉在时光里。

死了的，活着的，都在这条街上。

在这里打，一剑下去，就是半条街。

半条街里，有他今天认识的人。

上去之前，沈剑心朝城里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就够了。

脚下水纹，最后散了一圈。

两道身影，前后脚拔地而起，直入天际。

黄昏赤红的天际，铺着万里金云。

两道身影撞进去，万里金云从中裂开，碎云向两边翻卷，像一匹被撕开的绸。

干干净净。

轰鸣声，是从天上砸下来的。

一声，又一声，砸得满城屋瓦都在颤。

振聋发聩。

那只悬在半空的麻雀，翅膀一扑棱，落回了檐口。

它歪着头，看了看天。

城中停滞的所有人，先是听见这一声，再是一个激灵，皆震惊抬头。

满城没人说话。

满城人仰头的姿势，参差不齐。

有人手里的碗，还举在半空。

有人肩上的扁担，刚换到一半。

炸物摊的老妪，举着淋了一半酱的藕片，仰着头，忘了手上的活。

同心结的摊子前，两口子仰着头。鸟妖媳妇的手里，还捏着那枚编到一半的结。

武馆里的少年，攥着他那把木剑，仰着头，嘴张得老大。

有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问剑台的方向，白天那座看场，空着。

只有城主府的方向，静得反常。府里没有一个人出来看天。

天际高处。

两道黑点。

各自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