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酒鬼(1/2)
出了看场,人流往四面散。
三三两两,各回各家。
问剑台上那一摊血,自有专门的人来收。
沈剑心没回头。
侯远的事,从头到尾,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就是个路人。
还是个占了二十四两便宜的路人。
人没了。
想还,也没处还了。
身后看场里,还有人议论。
说这老猴子,死得不冤,就是死得没头没脑。
也有人说,备棺材的人多管闲事。
骂得最凶的那个,反倒把后事全办了。
沈剑心也没听全。
人已经拐过街角,把看场和那些议论,都甩在了身后。
午后的街,正是一天里最闲的时候。
日头斜斜地照着长街,满街的剑鞘晃眼。
茶摊上有人打盹,武馆里传出练剑的喝声,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他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街边支着一口油锅。
一个白发老妪守着锅,围裙上沾着油点,卖一种几文钱一份的吃食。
鬓角一丝不乱,别着一根铜簪。
油锅底下的火不大不小,一锅油清亮亮的。
隔着半条街,油炸的香气就先飘过来了。
那香气里混着一点茱萸的酸辣,直往人鼻子里钻。
锅里炸的是时蔬。
藕条,菌片,还有切成小段的嫩茄。
都是时下最新鲜的藕和茄,早上才上的市。
每一样都现裹一层薄面糊,滚油里一滚,滋滋作响。
捞起来,沥了油,金黄酥脆。
咬开来,外头一层脆壳,里头的时蔬还嫩着,一兜热气。
油锅边上摆一只陶罐。
罐里是老妪自家舂的茱萸酱,红艳艳的,酸辣的香气从罐口漫出来。
有个佩剑的汉子刚买了一份,捧着荷叶边走边吃,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挂着一点红酱都没察觉。
沈剑心在锅前站定,翻了翻乾坤袋。
里头还有几百文零钱。
他取出几文,买了一份。
他买的时候,新裹的一批刚下进油里。
老妪不急着捞,隔一会儿掂两下,说火候要匀,急不得。
沈剑心就站在边上,背着手,等火候。
等火候的空当,腰间的酒葫芦先抿了两口垫着。
老妪手脚麻利。
拣了几样炸得最好的,舀起一勺茱萸酱,细细淋上去。
又取过一张洗干净叠好的荷叶,荷叶上还带着水汽,把炸物搁上去,托在手心里,递过来。
“客官慢用。”
沈剑心接过来,就着荷叶,吃了一口。
酥。
烫。
酸辣咸香,全在里头。
他眼睛一亮。
随即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凉酒压着热油,一口下去,通体舒泰。
油炸配酒。
老妪收了钱,抬眼看了看他。
五官普普通通,似乎有些看不清眉眼。
看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慢吞吞的步子,像个老气的先生。
看那身形肩膀,又分明年轻。
买份吃食,不坐,不走,站在锅边就吃上了。
吃两口,仰脖子灌一口酒。
老妪摇了摇头,低头拨她的油锅。
看来是个酒鬼。
摇完头,下一份出锅,她多舀了半勺酱。
这一路,他就这么吃一口,喝一口。
酒是烈酒,一口下去,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渐渐的,喝上头了。
起初还能走直线。
后来,街边的铺面在他眼里晃了起来。
再后来,连脚底下的青石板,都成了软的。
一小份炸物吃完,一大葫芦酒,也喝得干干净净。
最后几滴,他把葫芦倒过来,仰着脖子,等了等。
滴没了。
前头路边,有一处石阶。
石阶挨着一面老墙,墙根有荫凉。
他晃过去,一屁股坐下,低着头。
刚坐下,还没两个呼吸。
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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