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蠢事(1/2)
侯远见他一直不说话,又开了口。
“若是有忌讳,不必麻烦。”
语气平平常常。
收尸这桩事,走到哪儿都有忌讳。
这个台阶递得诚心,不勉强人。
沈剑心看着他。
“这场剑斗,一定打不过?”
侯远点了点头。
“不能不去?”
侯远摇了摇头。
问到这里,其实就够了。
人家的生死,问到底,就逾矩了。
可沈剑心还是开了口。
“能否说说为何?”
侯远抬眼,看了看日头。
日头刚偏过晌午,斜斜地挂着。
似乎还有些时间。
他站回门檐的影子里,低着头,略微沉思了一小会儿。
像是在想,这桩事,该从哪儿说起。
很快,他抬起头。
“我有个恩人。”
侯远开了口,语速不快。
“说恩人,其实有些抬举。我们之间,没什么交情。统共说过的话,怕是没有十句。”
“他这个人,算不上什么好人。做了不少恶事,欠下不少命。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才听说的。”
“早年我出门,路过一处镇子,险些死在一个蛮子手上。”
“那年我化形没多少年,道行浅。那蛮子拿我当猴儿,捆在木桩上,蹲在跟前磨刀,要剥我的皮。”
“是他出的手。”
“一剑。从街那头过来,刺进那蛮子的咽喉。出手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救完我,人就走了。走的时候,连我叫什么都没问。”
“我连他的名字,都是后来多方打听,才打听到的。那镇子上的人,只当他是个过路的剑修。”
“我攒了几年钱,买了一坛好酒,想去道个谢。走到他门口,听见里头那些事,拎着酒,又回来了。”
“再后来,他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传过来。有些是真的,有些,怕是比真的还脏。”
“我就更不敢沾了。一来二去,这些年,没跟他有过任何来往。”
沈剑心听着,没插话。
这种事,一开口问,就碎了。
“前些日子,他被人寻仇,死了。”
“杀他的,就是今日台上那位。”
“他死的那天,满城都在说,死得好。大快人心。这四个字,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够他死十回。”
“只是……”
话到这儿,停了。
侯远站在门檐的影子里,素衣的领口浆得发白。
他迟疑了片刻。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定了。
“哪怕再如何,他对我有恩。”
“他死了,不少人欢呼雀跃,大快人心。但这恩情,我必须还。”
“大体来说,我也是在做蠢事。”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但这恩情总要还。千万人说他不好,在我这儿,亦是有恩情。”
沈剑心沉默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觉得,自己死后连个收尸的都挑不出来。
替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出头,把自己的命搭在台上。
骂他的人,怕是从这条巷口,一路排到问剑台底下。
满城都骂他一根筋。
一根筋死在台上,看热闹的躲还来不及,谁肯沾手。
沈剑心不再多言。
“好。”
就一个字。
侯远抱拳,冲他一礼。
“多谢。”
这世间道理有许多弯弯绕绕,总有绕不开的地方。
也没有那么容易理顺。
侯远在前,沈剑心在后,出了槐树巷。
一个赴死的在前头领路,一个收尸的在后头跟着。
这条街,走得说不出的怪。
侯远话多。
一路走,一路说,说的都是些不沾边的闲话。
哪家铺子的剑谱该进新货了,城南那家炊饼涨了一个铜板,井台边比划起手的老头,上个月还骂过他教人的架势不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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