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主仆(2/2)
茶楼里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显然不止一桌人熟。
好几桌的谈笑声都矮了下去,竖着耳朵的,不止沈剑心一个。
“素衡怎么了?”有人问。
“死了。”
北边客说得平平常常。
“前段时间的事。死在长城一个人的剑下。”
茶楼炸了锅。
“放屁!”
邻桌一个佩刀的汉子嗓门最大,一巴掌拍在桌上,“剑魁会死?素衡什么修为,你们知道吗?当年我隔着八十里地见过她出剑,一道白光,眨个眼,人没了!那等人物,长城那群土鸡瓦狗,拿什么杀她?”
“土鸡瓦狗?”
北边客瞥他一眼,“土鸡瓦狗杀的。信不信由你。边地行商的都在传,说是真的。”
“素衡是九剑魁里唯一露过脸的,正儿八经的剑庭座次。她都折在长城了。”
跑商老客叹了口气,把瓜子壳吹掉,“难怪。难怪当年素衡那般厉害,原来是剑庭的剑魁。”
“这话又说回来。”
他压低了些声音,“剑魁都折了,长城那头,到底压着什么样的怪物?”
没人接话。
有人开始低头喝茶,有人开始看窗外。
窗外,北边天际那团云,白惨惨的,压着山头,纹丝不动。
沈剑心坐在窗边,慢慢喝了一口茶。
素衡。
他想起那两把剑。
一把快得能斩进间隙,白驹过隙,眨眼即至。
一把干净得连痛觉都斩得断,无声无息,中了招的人,到死都不觉得自己伤在哪儿。
那样的剑,天下没有几对。
那样的人物,如今成了茶楼里的一句闲话,一碟瓜子。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斩了素衡的人此刻正坐在剑庭的眼皮子底下,打听往剑庭门前去的路。
茶,有点凉了。
“喂。”
义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长城那位……你认识不?”
沈剑心看着窗外。
“照过面。”
义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没问出来,转回头去,接着嗑瓜子。
沈剑心却注意到一件事。
从进这茶楼起,这位最爱吹牛接话的仁兄,一句闲话都没接过。
方才满堂争论剑魁真假,多少人拍桌子瞪眼,搁在往常,这种热闹,他能从开天辟地接到眼下。
今天,他只是喝茶,嗑瓜子,听。
有一回,隔壁桌的冲他扬扬下巴:“这位管事的,你说句公道话,剑魁到底会不会死?”
义头也没抬。
“喝你的茶。”
-----------------
出了茶楼,往城南走。
半道经过菜市,义这出戏就没下过场。
买棵葱,磨了半天价,一口一个“您呐”,找回来的铜板双手捧着,请少爷过目。
街坊看直了眼,直夸这位管事的,比真的还像真的。
一进自家院门,他把那把葱往井台上一撂,整个人往门槛上一瘫,那副仆役相,说没就没了。
“演了一天,累死老子了。”
傍晚,沈剑心在井边把他叫住了。
“去帮我打听个人。”
义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来路?”
“故人。”
“多故的故人?”
沈剑心看了他一眼。
义立刻不贫了:“特征。”
“年轻女剑修,一身黑衣。”
沈剑心说,“脾气很冷。”
义眨眨眼:“就这?”
“就这。”
“黑衣佩剑的女修,这一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才要打听。”
义咂了咂嘴,没再问。
临出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咱们是出来躲清静的。”
沈剑心没接这话。
义走了。
二更天,人回来了,带回一个信儿。
“打听着一点。”
他蹲在井边,就着月光掰手指头,“北边雾外围,有个镇子,叫雾口镇。月余前,有商队在那儿歇脚,见过一个黑衣的女剑修,孤身一人,佩一柄老样式的剑。”
“人往北去了。进雾了。”
沈剑心站在井边,没说话。
“那地方……”义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哪地方?”
义摆摆手:“没什么。雾里头的事,谁说得准。睡吧,明早再说。”
他回屋去了,门关得很快。
沈剑心在院里站了很久。
满城灯火,一街一街地亮。
只有北边天际那一段,黑得干干净净,像让人拿墨涂过。
雾在更远的山里。
他要找的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