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提剑城(2/2)
他见过的妖蛮,都在长城外头。
踩着尸山往上爬的,顶着箭雨扛云梯的,城头城下,一层压着一层。
眼皮底下这几个,为三文钱,跟人吵得唾沫横飞。
“看什么。”
义催他,“少见多怪,上船。”
上船前收渡资。
一人两文,妖蛮力夫也好,人族客商也好,一个价,童叟无欺。
义掏钱的时候,指尖捻着铜板,顿了一顿,到底一枚一枚数够了数。
“两文。”
他小声嘟囔,“这河又不是他家挖的。”
船到河心,沈剑心问艄公,这河叫什么名字。
“洗剑河。”
艄公撑着篙,头也不抬,“老辈人讲,早年间有仙人在上头洗过剑。真假不知道。这水打北边雾里下来,一年四季,凉得咬骨头。”
“北边雾里?”
艄公拿篙往北边一点。
“客人过河,去哪儿?”
“提剑城。”
“那记着一条规矩就够了。”
艄公说,“进了城,剑,可以提在手里。”
“就是不能出鞘。”
船上有个货主笑了:“出了鞘呢?”
艄公不答话,只顾撑船。
还是船尾一个老客替他接的话,声音压得低:“上个月,城南有个愣头青,喝了酒,剑出了半寸。”
“后来呢?”
“没有后来。”
一船人都不说话了。
只剩水声,哗啦,哗啦。
沈剑心顺着艄公那一点,往北望。
河的上游尽头,天边横着一脉山。
山上驮着云,云厚得发实,白惨惨的,压着山头不动。
河面上风大,吹得满船蓑衣乱翻,那团云,纹丝不动。
过了河,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到城门的时候,天擦黑。
城门口收税的,一边站着一个妖蛮,一边坐着一个人族。
一个数人头,一个数铜钱,配合得像多年的老伙计。
守门的兵丁三族都有,兵刃齐齐整整挂在腰上。
沈剑心腰间佩着剑进门,兵丁连眼皮都没抬。
在这座城里,佩剑不需要理由。
进了城门,沈剑心留意到一件事。
满城的人都带着兵刃。
佩剑的,挎刀的,背枪的,连货郎的担子上都别着一把解腕尖刀。
一条长街走过去,满街的兵刃,都在鞘里睡着。
他没听见一声出鞘的轻响。
夜市初上,吃食摊子的热气一股一股往天上冒。
有个卖烤肉的妖蛮摊主,一边翻肉,一边拿刀背敲着铁架打拍子,吼一支听不懂的调子,吼得摇头晃脑。
转过街口,又有一副人族的馄饨挑子,一口锅滚着白气。
摊前坐着两个妖蛮,一人捧一碗,喝得稀里呼噜。
义买了一串烤肉,边走边啃。
啃完了,连签子上的肉渣都捋干净,咂咂嘴,嫌火候糙。
义在城里绕路了。
明明顺着大街走,两条巷子就到客栈集中的地方,他偏偏一拐,把人带进窄巷,多绕了四条街。
路过一条货栈街的时候,沈剑心看见他眼皮跳了一下,脚步跟着就变了方向。
“刚才那条街,怎么绕了?”
“那条街的饭难吃。”
“你吃过?”
“闻都闻得出来。”
义头也不回,“跟紧点。”
在城南赁了个小院。
义跟牙人磨了半个时辰的价,磨下来三十文,脸上还挂着一副吃了大亏的苦相。
院子两进,带一口井。
义自己挑了厢房,把正房让出来,嘴上说是少爷的身子金贵,脚底下倒是很麻利。
夜里,义站在院子当中,往北边看。
屋脊挡不住那团云。
入了夜,云没了颜色,只剩一团更黑的黑,蹲在天边。
“看什么呢?”沈剑心问。
“看山。”义说,“这一趟,来对地方了。天底下,再没有比这儿更适合藏人的地界。”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座城里,地上地下,全是蛇。”
他顿了顿。
“上头,还悬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