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野花（2/2）

忍到两颗花心，稳稳当当，落进手里。

他等的，就是这个。

这条道，慢慢地走。

花厅里，牡丹主亲口，应了四个字。

“自行寻觅。”

他带一个花妖下山。

山里的花，挑不出错。

他心里，第一位花妖。

出不出现，无所谓。

哪一朵，无所谓。

愿不愿意，更无所谓。

他只需要，带走。

伸手，摘了就走。

满山几百个花妖，总有躲得慢的。

只要往后，有任何一位花主，现身阻拦。

由头，就齐了。

到那时，账，倒过来写。

玄貔氏的少主，按约上山。

花信山，仗着满山的花，欺他一个。

他这个受害的，做什么，都占理。

对山里，一本账。

对王庭，又一本。

两本，都装订好了。

只差。

一朵花。

等花的空当，脑子，闲不下来。

走一段，想一段。

想的，还是那几件老事。

……

七岁，验纹。

老祖的手，按在他天灵盖上。

纹，一显。

满帐的长老，没人说话。

他记得那些眼睛。

一双，一双。

全是亮的。

比祭祖那日，还亮。

老祖收回手。

只说了那一句。

这纹，随心动。

……

九岁，头一回发作。

为的什么，记不清了。

他撕了东西。

满手的血。

没有一滴，是他自己的。

按族规，该罚。

老祖当着满帐的人。

赏了他一柄短刀。

那年，他人，还没有刀高。

……

从那天起，族里的规矩，他算彻底懂了。

别的孩子，闯祸，挨罚。

他发作，得赏。

火，越旺越好。

……

十几岁，头一回出远门，随队历练。

北地的死地。

土是灰的，石是裂的。

几百里，不见活物。

就在那么一道石缝里。

开着一朵花。

指甲盖大。

白的。

灰天灰地里，就那么一点白。

他蹲着，看了半天。

看不懂。

这种地方，怎么就，开了一朵花。

随行的长老，路过。

一脚。

花，没了。

鞋底，都没沾上土。

没人觉得，这是一件事。

他也没觉得。

他只是，把那种看不懂，记下了。

后来，他慢慢，懂了。

干净的东西，扎眼。

扎了他的眼。

毁了。

眼里那根刺，就拔了。

心里那块地方，就平了。

再后来。

拔刺这件事，本身，成了瘾。

断肢。

残躯。

越是干净的东西，碎在跟前，那动静。

他听着，骨头缝里，都是爽快。

这瘾，跟了他一辈子。

族里，没人管。

管什么。

他的纹，一年凶过一年。

老祖高兴，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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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头，有了动静。

小小的，一串脚步声。

还夹着，哼唱。

兀烈抬起头。

高处，一个小小的身影，顺着山道，跑了下来。

撒开两条小腿。

蹦蹦跳跳。

一颠，一颠。

嘴里，哼着调子。

不成曲，不成调。

鬼知道，哼的是什么。

可听着，就是欢。

仿佛这天地间。

没有一桩事，值得她愁。

那是一朵什么花。

他一眼，认出来了。

开山那日，山下，一头撞在他身上的那个小东西。

后来，眼线的账上，一遍一遍，点过名的那一个。

大石头上的小丫头。

正好。

就是她了。

他看着那个小身影，一路跑近。

一朵，普普通通的小野花。

漫山遍野，都是的东西。

泥地里，能开。

石头缝里，也能开。

没人栽，没人问。

自顾自地，活。

活得，生机勃勃。

风一过。

还跟着风，摇。

这样的人间美好。

干净得，晃眼。

比那年，石缝里那一朵。

干净一千倍。

兀烈咧开了嘴。

一口白牙。

森森的。

他最喜欢的，就是毁这个。

越干净。

越好。

他抬起手。

朝那个小小的身影。

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