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一壶(1/2)
鲶老爷抹了把脸。
端起碗。
“多谢先生。”
这三个字,说得真心实意。
方才的泪,还没干透。
沈剑心端碗,陪了。
一口下去。
心里,叹了口气。
方才那些话,说得好听。
可那个“正确的人”,来不来。
什么时候来。
他给不了准信。
这话,他自己,都没把握。
毕竟。
他自己那一个,也是撞上的。
撞上了。
如今,还在找。
找不找得着,也说不准。
劝人的话,出口容易。
落到自己头上。
也就剩一个,等字。
这话,只在心里。
脸上,端着笑。
夜,还长。
酒,还剩半坛。
够,再撑半宿。
鲶老爷拿起酒坛,给他满上。
手,抖了抖。
酒洒了一半在案上。
“满上。”
他说得很郑重。
酒过三巡。
倒着倒着,沈剑心开了口。
“我也给你,讲讲我的事儿。”
“先生讲。”
鲶老爷往前凑了凑。
石凳,往前挪了半寸。
沈剑心没急着讲。
先把两只碗,都满上。
端起自己那只。
看了看碗里的酒。
“我曾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人物。”
“遇上劫道的,都打不过。”
鲶老爷看着他。
看了看他的手。
又看了看那双眼。
“先生,莫诓我。”
嘴上这么说。
没拆穿。
“打不过,怎么办。”
“跑。”
“跑不过呢。”
“那就,挨着。”
“挨到,什么时候。”
“挨到,能打过的那一天。”
鲶老爷咧了咧嘴。
没笑出来。
“真的。”
沈剑心道。
“那时候,兜里比脸还干净。”
“后来,遇到过一个女子。”
“极其厉害。”
鲶老爷把他的碗,又满上了。
听故事,得就着酒。
“当时觉得。”
“这样的女子,在天上。”
鲶老爷仰起头。
顺着水,往上看。
看了半天。
看得一本正经。
水底下,哪有什么天。
只有一层,望不到头的水。
“从未想过,如何。”
“只想着。”
“这辈子,有可能只见一次。”
“见一次,就不亏。”
“见着了?”
“见着了。”
“头一眼,什么样。”
沈剑心想了想。
半天。
憋出一个字。
“好。”
鲶老爷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
“就一个字?”
“就一个字。”
“那女子,多半也是如此。”
“后来呢。”
“后来。”
“没想到,经历种种。”
“她现在,虽然还未承认。”
“想来。”
“是非我不可。”
说这句话的时候。
沈剑心笑了。
笑容,灿烂。
敞殿里的灯,都跟着亮了似的。
鲶老爷看着他。
看了半晌。
忽然,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摸了摸。
又放下了。
端起碗。
郁闷地,灌了一大口。
“先生。”
“你这讲出来。”
“反倒让我,更加苦闷。”
沈剑心放下碗。
“实在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
“我从未想过,会遇到她。”
“也没想到,会找这么久。”
“找了,多久了。”
“记不清。”
沈剑心答得平。
“所以,不妨,再等等。”
“白娘娘虽然好。”
“但,不一定是最好的。”
“那个最好的。”
“或许,也在等你。”
鲶老爷,呆住了。
碗端在手里,忘了喝。
“也在等我?”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这样的。”
“也有人等?”
问完,自己先笑了。
笑自己的痴。
半晌。
大口,喝酒。
一口,接着一口。
不知什么时候。
案上的空坛,又躺了一个。
殿顶高处,那轮月亮。
隔着水,望下来。
被水纹,揉成一团碎银。
水一动,月就碎。
水一平,月又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就这么,看了半晌的月亮。
碗里的酒,凉了。
没人管它。
夜,更深了。
殿里的灯,灭了几盏。
没人去点。
“先生。”
鲶老爷忽然开口。
“水底下的月亮。”
“跟岸上的。”
“两个味。”
“岸上的月,死板。”
“水里的,活。”
“水怎么动,它怎么变。”
沈剑心抬头,又看了一眼。
确实。
敞殿外。
珊瑚影壁后头。
义蹲得腿麻,换了一条腿。
水墙厚,殿里说什么,听不见。
灯影里,两个人影,对坐着。
一动,不动。
半宿了。
谈的什么,谈这么久。
明日一日,后日画样。
火烧眉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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