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心湖剑(2/2)
她猜到了什么。
没有开口。
只是幽幽地,看着沈剑心。
那一双眼看过来。
春意,哀怨,一齐往人身上淌。
寻常男子,被这么看上一眼。
就得认定,这眼神,是为自己起的。
骨头先酥半边。
神魂颠倒。
沈剑心,不吃这一套。
“受人所托。”
“前来见你。”
她缓缓起身。
衣袂垂落,纹丝不乱。
发上一支素银簪,再无旁的饰物。
越素,越衬那张脸。
敛衽,施了一礼。
礼数,行得一丝不差。
“既然是他的朋友。”
“不必称呼我白娘娘。”
“叫我,白芷。”
茶台前。
她请沈剑心落座。
纤手执壶,亲自斟茶。
腕子稳,茶线细,收得干净。
一滴,没洒。
斟完,退半步,垂手侍立。
火候,分寸,处处妥帖。
表现,完美。
沈剑心并未开口。
端着茶,看着她。
等她先说。
白芷幽幽开口。
“他让你来。”
“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还是,准备带我走。”
沈剑心不接。
“白姑娘希望。”
“是哪一种。”
她抬眼。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看了很久。
然后,垂下眼。
讲了一个故事。
“说来,不怕你笑。”
“那年大旱,水退得快。”
“我困在一汪浅洼里,眼看要干死了。”
“有个人,打岸上过。”
“弯下腰,把我捧起来,送回了江里。”
“放我入水前,看了我一眼。”
“说,好一条鲤鱼。”
“可惜,生在这潭浅水里。”
她顿了顿。
“他没说他是谁。”
“我也没来得及问。”
“从那以后……”
她笑了一下。
“那一尾快渴死的小鲤鱼。”
“就再没忘掉过,那个人。”
“后来,我修行,化形。”
“一步一步,游到这一江。”
“想着,江这么大。”
“总能,再碰上。”
屋里静着。
香炉里,烟还是直的。
处处,没提一个名字。
处处,都是那个人。
沈剑心听着。
没点头。
没接话。
浮屠里那百年,他练过一门剑。
这门剑,不出鞘,不伤人。
落在人心里。
像一片月光,落在湖面上。
心湖里起什么浪,映什么影。
瞒不过它。
这门剑,从他落座起。
就搁在白芷的心湖上。
她说的,不假。
浅洼,大旱,那个人。
桩桩件件,都沉在湖底。
沉得很深。
那年浅洼里那一汪浑水,映的那一眼。
如今还在湖底,一点没褪色。
痴,是真的。
可心湖上起的浪。
跟她脸上的,对不上。
她讲那个人。
湖上泛起来的,另有别的东西。
一层叠着一层。
浪底下还有浪。
这一眼看过去。
说不清哪层是痴,哪层不是。
看不透。
水底的浪,一层拍一层。
拍上来的,映着那个人。
沉下去的,映着什么,看不真切。
像藏着一样东西,压在湖心最深处。
离远一寸,瞧不出。
离近一寸,它就沉一寸。
沈剑心收了剑意。
不追了。
这门剑,只照浪,不捞底。
捞底,就得惊湖。
惊了湖,这门生意,就谈不成了。
他在心里,落下一句话。
那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