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槐(2/2)
“夏天遮荫,冬天挡风。”
“娘想着,他要能像那棵树底下长大的孩子,就好了。”
“不求他有多大出息。”
“能遮着,能护着,平平安安,活到老。”
“只是娘没本事。”
“连个名字,都换不来。”
她喘了口气。
“麻烦恩人告诉他。”
“好好长大。”
“好好活着。”
“别记恨谁。”
沈剑心记下了。
他走到床前。
“睡吧。”
女人笑了一下。
很轻,很松。
这些天,头一回,眉头没皱着。
眼睛慢慢阖上了。
沈剑心抬手,指节在指腹上一抹。
一道血口。
一滴血滚出来,悬在指尖。
武夫的血。
气血纯粹,红得发亮。
他把这滴血,放在女人鼻下。
变化陡生。
女人的鼻孔里,黑色细枝探出了头。
接着是嘴角,是耳道。
像闻见了天大的美味,疯了似的往外拱。
七窍里的黑枝一齐探出来,缠着那滴血,攀上他的手指。
越缠越紧,越缠越多。
最后整条根芽,从她喉咙里连根拔了出来。
黑色的一小节,筷子长。
在沈剑心指尖上疯狂蠕动,绞成七八圈。
沈剑心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根芽拼了命地挣。
扭,绞,钻。
在他指间,那点力气跟没有一样。
床上,女人胸口的起伏,慢慢停了。
脸上没有疼相。
根芽离体,把最后一口疼也带走了。
她走的时候,比这些天里任何一刻都安生。
嘴角,还挂着方才那个笑。
沈剑心看着指间这截小东西。
吃了她大半年的生机,养得油亮。
此刻还在扭,还在找活路。
他轻轻一撵。
黑色的汁水渗出来。
不动了。
他摊开手,任风吹散残汁。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遗言,记下了。
名字,也记下了。
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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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岩矿山,上山道。
一队孩子排在道边,等着验身。
隼的人一早就把人收齐了。
七八个,大的十二三,小的七八岁。
个个洗涮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衣。
新衣的领口,都缝着黑岩的纹。
队伍往前走了。
那个妖蛮少年落在最后。
他忽然扭过头。
朝着城的方向。
方才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疼,又快。
快得像错觉。
他站在原地,茫然了好一会儿。
四下看看,山道安安静静。
他摇摇头。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高兴的。
一整夜翻来覆去,天没亮就醒了。
今日,就能成为黑岩氏族的人了。
名字上了册子,就是正经的氏族子弟。
往后按月领粮,谁也不能再欺他没名没姓。
娘的病,隼大人说,很快就好。
等他领了头一份粮,就去割肉。
一锅一锅地炖。
让娘天天喝上肉汤。
他想着,嘴角翘起来。
吸吸鼻子,转回头,要追上队伍。
前面的路上,站着一个男人。
青袍。
年轻。
身形,微微佝偻。
上山的道,只有一条。
那人就站在道中央。
不知站了多久。
他微微一愣。